漫天的霞光,如夢似幻,如火是劫。
在第一色劫海內,最中心處,有一團劫道霞火,它包含了整片劫海中的十色,格外瑰麗!
這團霞火,時聚時散,散時如萬物變遷,聚時如人影定在!
當霞火聚成人影時,能明顯分辨出,那是一位老者。
老者有著一雙昏黃眼眸,眸中似蘊含了一片更為浩瀚的劫海,不止十色,而仿佛擁有世間所有顏色,千變萬化,莫測無窮!
這雙眼隨著每次凝聚,都會注視向遠外,注視向那還在劫海中奔波的林初生!
從林初生進入這片劫海之初,他就已經落到了老者的這雙眼中,看他渡海,看他修行劫道煉金身,看著他瘋!
而在林初生帶著六庭進入地魂劫海後,實際上並沒有想過要問六庭顧九秋生死的話,但在老者的注視下,林初生卻無端問出了口。
這是引!
此刻,地魂劫海中的二人,前路已卜、已定、已絕!
這是劫!
這是老者為林初生,定下的一場……問心劫!
此劫,狠!
林初生不信卜天之道,卻偏偏問天,而一旦問了,不管他信不信,隻要結果不合他意,他便隻能一條路走到黑,拿自己的命,去踏破前路!
否則,顧九秋已死的這個卜算結果,將會化作一枚種子,種在林初生的心間。
待到哪天種子萌芽,顧九秋也就真的死在了林初生的心裡,當不信卜天的他信了卜天,也就意味著他的道心,距離破碎不遠了!
因而此劫,也是陽謀,就是要讓林初生在明知前路已卜、已定、已絕的情況下,也隻能硬著頭皮去闖!
在林初生的掌心,卜算之後的六庭,徹底蔫了,神情萎靡,有氣無力,甚至連心氣兒都沒了,恍如認了命。
“我早說過,不能算,不能算,現在完了,全完了!”
似又感受到林初生不善的目光,六庭連忙再度提醒,“道友可不要想著將我丟出去,就能自己一個人渡過劫海。”
“依道友之言,在下算的並非我一人,而是我們,此行無論我們誰先死,最終的結果不會變,我們都會死!”
林初生深深注視了掌心六庭一眼,道:“世間明智者常言,生死由命,成敗在天。世間癡蠢者常說,我命由我,不由青天。你說,哪個對?”
六庭嗤笑道:“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不過是書中騙小孩的橋段,眾生在這大道青天之下,跳不出去,何來由我?這話該那些跳出去的人說,而不該由世間癡蠢愚夫說!”
林初生依然看著他,眸中靜無波,道:“可我偏要說呢?”
六庭無奈道:“道友既然要做癡蠢愚夫,旁人怎能奈何,但此行的結果,不會變!”
林初生不再看他,抬頭看向了前方的天魂劫海,道:“結果的確不會變,但卻未必如你所說,前路已定,未必已絕!”
下一刻,林初生就這麼在天魂劫海前停了下來,接著驀然運轉了因果一欲,去一遍又一遍,不斷施展一欲指!
可就如同前不久一樣,無論他怎麼施展,那一欲因果都無法降臨,死氣陰雲無法籠罩這裡。
但林初生仍然沒有停手,繼續不停施展,十遍、百遍……!
每一次施展,都會消耗他龐大的修為,不過在這身源核心內,他完全不用擔心修為耗儘。
本就已經是神遊一境的他,修為的恢複速度是極其驚人的,幾乎等同於生機,無窮無儘。
而他的修為,無論是質,還是量,都至少是尋常神遊一境修士的千百倍。
甚至當初在吞煉天土,成就封海境後,他的修為量就已經不比尋常神遊一境修士差多少了。
尤其在這身源核心內,煉化了磅礴蠻荒大道的他,修為源源不斷,很難枯竭!
掌心內,六庭看著林初生一指又一指碾落,卻又沒有出現任何神異威能之處,宛如在做著無用功。
終而,他搖頭苦笑:“真個那未來過去事,觀如月鏡;命裡幾許浮沉,鑒若神明。斷死言生,知凶定吉,吾命休矣!”
可對於他的話,林初生置若罔聞,繼續施展著他的一欲指,百遍、千遍……!
而那追逐的五人,此刻已經進入了第三色的人魂劫海,他們的速度更慢,散劫功已經被他們施展到了極致,更全力操控著本命法寶,如此才能勉強抵擋劫道霞火。
相比之下,更後麵的那些人,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他們想要渡劫海,隻能彼此照應,共同前行,一齊施展散劫功,去化散更多的劫道霞火。
當眾五庭度過第三色劫海,也進入到第二色地魂劫海時,即便他們拚儘全力,也無法完全阻止劫道霞火焚身。
不得已之下,他們也開始照應前行,共同施展散劫功,如同結成一個方陣,步伐很穩,但速度也再度慢了一些。
林初生回頭掃了一眼,不想與他們糾纏,於是在施展了不知幾千遍一欲指後,他以大道至寶柳葉纏身,筆直衝進了天魂劫海之中。
當他們邁入天魂劫海的刹那,那恐怖的劫道霞火,如同化作了焚燒萬物的驚天赤炎,欲要吞噬一切。
真武劍上的劍海經輪,不過頃刻之間,就已經被劫火撲滅,連著將林初生裹挾在內的整柄真武劍,都在劫火中燃燒起來!
真武劍本就是由真武大道凝聚而成,可這劫火,仿佛連大道都能焚燒!
更有絲絲縷縷的劫道霞火,沿著焚燒的真武劍,滲透進來,落在了林初生身上。
縱使他已經修得意誌金身,更有柳葉包裹,可還是被這絲絲縷縷的劫火,燒出道道傷痕。
甚至連大道至寶柳葉,都有些不堪承受劫火的焚燒,出現了一點焦黑的痕跡。
林初生當機立斷,直接將掌心的六庭釋放出來,同時說道:“認不認命是你的事,但你現在若不出一份力,我立馬將你丟出去。”
六庭苦著個臉,認命是真,不想死也是真,至少他不想立刻就死。
所以,哪怕明知可能是苟延殘喘,他還是選擇了出手,與林初生一同應對劫道霞火。
便見他抬手祭出本命法寶金缽,於真武劍內,將自己與林初生二人籠罩,同時施展了散劫功。
林初生也沒有吝嗇,操控著柳葉形變,不再裹挾自身,而是如同一塊布,將兩人一同裹挾在內,好似一顆翠綠道球。
而隨著六庭施展散劫功,能明顯感覺到,他們沿途所過時,那些撲騰過來的劫道霞火,有一部分被化散成了無形。
連真武劍之上燃燒的劫火,都減少了許多,不過依然還在燃燒。
在這天魂劫海中,憑借六庭一人散劫之功,終究有限。
仍然還有絲絲縷縷的劫道霞火滲透,不過相比之前,要弱了許多,又在本命法寶金缽、大道至寶柳葉的雙重阻隔下,讓最內層的兩人,沒有再受到劫火的焚燒。
兩人就這麼在柳葉、金缽、真武劍的層層包裹之下,朝著天魂劫海深處而去。
可在前行的途中,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同,這第一色的天魂劫海,與那已經渡過的另外九色劫海,都不一樣!
其內的劫道霞火,並非穩定,而是越往中央深處靠近,劫道霞火就越濃,逐漸讓林初生兩人,難以抵擋。
直至某一瞬間,真武劍不堪重負,在劫道霞火的焚燒下,轟然潰散!
失去了真武劍的一層阻隔,讓周圍的劫道霞火霎時洶湧,如同伺機而動的它們,抓住了機會,紛紛撲向金缽。
縱使六庭已經將散劫功施展到極致,可依然無法阻止自己的本命法寶金缽在劫火中,被不斷焚燒。
以至於六庭不得不將金缽收起,這本命法寶就像是他的命根子,若是徹底損毀,與死了無異。
連金缽也消失後,方圓的劫道霞火更加洶湧,如同洪荒凶獸露出了獠牙,張開了血盆大口,吞咬而來。
這一瞬,六庭心生絕望,暗道此生將儘!
可林初生的一聲厲喝,震醒了他。
“彆停!”
一聲落下,林初生揮手將六庭收入體內,讓他在自己的體內去繼續施展散劫功。
而他自己,則驀然運轉了掌月秘法!
在他掌托圓月的同時,這輪圓月,已經環繞了他的周身方圓,成了一輪圓月世界。
隨著圓月的轉動,月中的乾坤隨之逆轉,那洶湧而來的劫道霞火,竟然開始回退!
唯有林初生,在這一瞬間,腳踏柳葉,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但若從外麵看,也會發現整輪圓月,也在被劫火瘋狂地燃燒。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圓月就已經成了殘月,即將崩塌!
可也就是這幾個呼吸之間,林初生就已經跨越了遙遠,距離天魂劫海的中心,越來越近!
他已經問過六庭,在天魂劫海的中心,有一道無形之門,隻要進入其中,就能踏入自己的魂源地,從而點亮魂源,步入魂遊!
隻不過六庭他們,修行的並非是仙神大道,而是黃庭大道,是舊紀元的道法!
可那一個紀元已滅,他們就如同是在新紀元裡開新道,與當初的黃庭大道,肯定是已經有所不同了。
至於更多的,六庭似乎有所顧忌,沒有提及。
林初生也沒有去強行逼問這些,現在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度過這片劫海,抵達魂源地!
當圓月變成殘月的那一刻,其內的乾坤就已經變得越來越難以逆轉,被更多的劫道霞火侵入,難以抵擋,彌漫到了林初生的身上。
可見他的意誌金身在劫道霞火的焚燒下,出現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燒傷,金燦燦的身軀逐漸變得焦黑。
但林初生卻硬生生承受下來,並趁著這個機會,跨越了一段極為遙遠的距離。
眼看他就要來到天魂劫海的核心區域時,在核心處卻忽然有一團霞火凝聚,凝成了一位老者。
老者注視著林初生,神情淡漠。
而林初生也終於在這一刻,發現了劫海中央的霞火老者。
儘管這是他第一次見對方,但他卻沒有陌生之感,甚至在一瞬之間,就已經確定了這位老者的身份!
東聖靈洲,中域天土,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