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顯露出來的一切後,連林初生也禁不住雙眼驟凝。
最初來到妄天宗時,他就嘗試過以神眼,去洞觀大樹深處,可卻被一片朦朧遮掩,完全看之不清。
此刻,他終於看到了。
但見在六根無眼樹的深處,有著一座猩紅的巨大陣禁,大概就是這座陣禁,阻止了林初生的神目洞觀。
在那陣禁之中,盤坐著一道偉岸身影,縱使大宇宙在其麵前,也隻如山下碎石。
那身影,麵目猙獰,利齒凶牙,一身血肉糜爛,散發著腐朽氣息,更有著八指六耳,如一尊惡鬼修羅。
但他,卻低著頭,閉著眼,散發著無比濃鬱的劫道妖氣,赫然也是一尊望天妖。
那柄從天而降的抬頭杖,終而剛好落入了他的身旁,被他抬手接住,以八指鬼爪緊握。
而那陣禁,與整棵六根無眼樹,就宛如成了他的座下道台。
這時,彆天帝已經恢複了正常,掙脫了束縛,白帝就在他的一旁。
兩人皆是神色駭然地看著盤坐在六根無眼樹中的惡鬼修羅,難以置信。
因為他們竟然從那惡鬼修羅的身上,隱隱感受到了一股超越七步逍遙的氣機。
甚至是妄天宗內的無數望天妖們,包括六大長老在內,在看到陣禁中的惡鬼身影時,都露出了萬分驚駭之色。
顯然,連他們都不知道,在六根無眼樹的深處,還有如此一道身影存在。
至於林初生,麵色早已經一片鐵青,看出了那尊盤坐陣禁中的惡鬼修羅,就是無妄天!
之前在本尊降臨時,他還說有些高看無妄天了。
此刻他方才明白,原來對方與自己大戰上千年的,竟然也隻是一具分身。
亦或者說,原來是本尊。
但現在,那尊惡鬼身影,才是無妄天真正的本尊。
因為在萬古歲月之前的太陰世界中,他與無妄天分身大戰的時候,對方就曾展現過陣禁手段,從中召喚出了一隻八指六耳的惡鬼。
因當時的無妄天隻是分身,所以召喚出來的惡鬼,應該也隻是分身。
不過在那時,惡鬼並沒有低頭閉眼,也沒有那種獨屬於望天妖的劫道與妖氣,明顯還不是望天妖。
林初生還始終在好奇,為何在之前上千年的大戰裡,無妄天沒有再施展過類似的手段。
原來,無妄天已經將那尊惡鬼,轉化為了本尊,而原本的自己,則成了一道分身。
同時,他也大致看出了對方這麼做的用意。
望天妖,無法抬頭,不能睜眼,窺不見真實的天地,隻能幻化假眼,看那假天假地。
即便無妄天完成轉化,讓惡鬼成了本尊,可那份宿命依然糾纏著他,轉移到了惡鬼身上。
他原本的自己,則利用六根無眼樹心木製作而成的抬頭杖,化作了一隻真實之眼,讓他能從此,一窺真實天地。
這無疑也說明,當初烏何有不知從道外何處尋來的六根無眼樹,其所具備的特殊性,還要大大超出了預料。
這一點本身,並不奇怪,在道外那個地方,因無窮大,故而存在了太多超乎想象,無法描述,不可名狀之物。
而無妄天能做到這種程度,同樣超乎想象。
林初生已經看出,成為惡鬼的無妄天,已經踏入……八步逍遙領域!
在仙古宇內的時候,他就曾麵對過八步逍遙修士,險死還生,感受過那種不同,所以絕不會認錯。
“走!”
白帝低喝一聲,與彆天帝一起,毫不猶豫朝著遠方逃去。
眼下的局麵,他們想要留下來再做些什麼,已經成為不可能,隻會徒增無窮凶險。
林初生也已經有了退意,抬手準備畫出因果門扉,打算先離開再說。
陰冥有句話說得好,智者規避鋒芒,不丟人。
儘管林初生已經踏入六步逍遙境界,曾走過九步因果大境,更是在輪回大境中,走出一個大輪回,超越九步。
後來,他踏足大逍遙,掌控半禁,又在走到二步逍遙儘頭時,強行延伸出去一段路,超越極限,踏入三步逍遙。
再後來,又以無限大道虹光,二次斬天地,讓自身完全超脫。
可以說,林初生的境界上限與天資,都遠遠超過了同境修士,支撐著他足以戰勝那些超過他一步,乃至兩步的大逍遙修士。
但在大逍遙境中,隻有九步。
且越往上,天資與境界上限所帶來的影響,也會隨之越來越小。
因為能走到七步,乃至八步逍遙的,無一不是驚世絕倫的天縱奇才,就沒有天資差的。
他們的境界上限,同樣很高。
恰如林初生在四步逍遙境界時,能夠斬殺剛踏入六步逍遙的矩陣道空之主,也能和倪清鴛這類至強六步逍遙修士,打得有來有回。
可當他踏入五步逍遙境界後,甚至無法逼得七步逍遙的無妄天分身全力出手。
神明第二身在修為境界上的實力,理論上是不比本尊差的,隻是因劫道源頭分化,會導致在整體實力上略輸本尊一籌。
其實即便本尊降臨,若林初生沒有踏入六步逍遙境界,在無妄天分身施展出禁忌大道,全力以赴後,最終大概率也不是對手。
還是在林初生踏入六步逍遙後,才打得無妄天分身幾乎還不了手。
但他,絕對不是已經踏入八步逍遙,無妄天本尊的對手!
所以,先走為妙,之後再做打算。
可這時,無妄天的聲音傳出。
“諸位,好不容易將你們請來,豈能任你們一走了之?”
在言語的同時,無妄天已經將手中的抬頭杖,重重杵下,杵在了陣禁之上。
陣禁隨之震蕩,又倏然擴張出去,一瞬籠罩了遙遠範圍,將白帝、彆天帝、林初生三人的身影,全部籠罩在內。
此時,林初生才剛畫出因果門扉,還沒來得及踏入,便因為被陣禁籠罩,導致因果門扉自然消散在了他的眼前,無法再凝聚。
白帝與彆天帝也同時止住身形,麵色陰沉一片。
他們,已然被困入了陣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