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杖上的那隻眼眸,也因為無妄天的沉睡而變得空洞,沒有再去注視著林初生。
囚籠之內,林初生緊閉雙眼,一道道樹根不僅洞穿了他的身體,更如同紮入土壤,遍布在他的體內世界,將他當成了一片沃土,不斷汲取他的一切。
但持續千年的汲取,使得他這片沃土,也逐漸成為了一片荒土,已經不剩多少養分。
當養分被完全汲取殆儘時,就是他身死道消,化為烏有之際。
即便他已經落下永恒烙印,可在無妄天八步逍遙的手段麵前,那份永生不死、無限重生,也成為了空想。
青冥道空。
相比於第三荒的紛亂,這裡自從林初生落下真祖道印後,就始終處於一片安平之中,極少出現紛爭。
尤其是太陰世界,在倪清鴛回歸之後,就始終鎮守在這裡。
七步逍遙境界的她,縱觀整個道外世界,也絕對能稱得上是一方大能,宵小之輩不敢來犯。
如今,太陰世界已經成為了青冥道空內,絕對的聖地主場。
但此刻,倪清鴛盤坐於太陰世界之上,目光遙望著整個青冥道空,神色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她看出來,林初生落下的真祖道印,在這千餘年間,正不斷弱化。
如今,更是弱化到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地步,似隨時都可能消散。
這也意味著遠在一方的林初生,也正在承受無法想象的生死危機,甚至可能已經進入了瀕死狀態。
千餘年前,宗主離開的時候,她就知曉宗主此去凶險,有過這方麵的擔憂,可到頭來,最不想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若將視界放到林初生開拓的因果洞天內,更能看到那懸於洞天中央的永恒烙印,已經出現了道道裂痕,似隨時都可能破碎。
忽然,一道身影自太陰世界飛出,來到了倪清鴛麵前。
這來人,正是輪回宗上任宗主,明滅三燈。
他因為境界受限,看不到真祖道印的變化,不過見倪清鴛緊鎖眉頭,一臉愁雲的樣子,明顯是有什麼問題,於是出言問道:“三長老,你看到了什麼?”
倪清鴛微微沉默,而後呢喃聲道:“宗主他……”
可她剛說到這裡,瞳孔猛地一縮,感應到青冥道空內原本持續衰弱的真祖道印,忽然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強盛起來。
不過片刻功夫,其強盛的程度,就超越了以往。
她眼中所有的愁雲,也隨之散去,轉而露出一絲微笑,搖了搖頭。
“沒什麼。”
“莫名其妙。”
明滅三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嘀咕一句後,飄然離去了。
另一邊,三荒宇內,第三荒的河麵之上,在林初生的體內世界,儘管有樹根遍布。
這樹根之中,伴隨了無妄天的意誌,一旦林初生出現任何異動或者變數,都會被頃刻察覺。
這道意誌,乃是無妄天特意所留,無疑說明他極為注重林初生這裡,不想出現意外。
可無妄天的意誌卻無法察覺,林初生在被樹根洞穿的千鈞一發之際,於體內世界極深處的一個角落裡,開辟了一座因果洞天。
這座因果洞天內,懸亭著一枚漆黑的圓形球體,正是輪回宗的傳承聖物,無量方寸。
在無量方寸的周圍,更有八十一盞歸墟燈靜靜燃燒,因火光十分微弱,使得光芒並未顯露在因果洞天之外。
當初,林初生在完整習得無量方寸之上所載,歸墟之秘的第三頁後,再次將其打碎。
在八十一盞歸墟燈的火光照耀下,早已經將之完成恢複。
終而,顯露出來了歸墟之秘的第四頁。
並在之後的數百年時間裡,林初生逐漸開始修行這歸墟之秘的第四頁。
而今,終於修成。
可他卻發現,此刻的自己,已經太過虛弱,根本無法將歸墟之秘施展出來。
正當他絞儘腦汁,思索著對策之時,有一道身影,自時空長河的河麵上冒出頭來。
他,是原妄天宗的六長老,黃鳴。
在第四荒時,林初生離去之後,黃鳴知曉對方要去第三荒,與無妄天一爭。
作為親身經曆妄天宗那場叛亂之人,他太清楚無妄天有多強大。
儘管林初生也展現出驚人手段,可他並不認為對方就一定能勝過無妄天。
他也明白,對方當時之所以什麼都沒說,徑直離去,大概就是因為不想讓他參與進去,再入險地。
但因為倍感林初生救女大恩,黃鳴若什麼都不做,心中實在難安。
所以他先帶著黃鶯去了道外,遠離三荒宇內這個是非之地,尋到了一方道空,在安置好黃鶯之後,便立刻趕了回來。
雖然他已經儘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可一去一來之間,也用了兩千多年的時間。
報恩的確重要,可女兒黃鶯同樣重要,想要在道外尋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十分困難,耗費了他不少時間。
不過他也明白,大修之士的道爭,往往會耗費漫長歲月,幾千年都是短的了,所以他沒有過於著急。
可當他真正回到第三荒,看著沿途的一切,也禁不住心中駭然,從未想過第三荒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那數不儘的眾生,在樹根相連之下,皆被轉化為了望天妖。
而這場浩劫,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來自無妄天。
尤其是當他來到河麵,看到六根樹的變化,以及盤坐其上,如惡鬼的無妄天時,讓他雙拳緊握,牙關緊咬,心中的憤怒無法言喻。
妄天宗,本是引領世間的望天妖,渡他們走出苦難,希望有朝一日,所有的望天妖都能抬頭睜眼,讓世上再無望天妖。
可無妄天,卻完全是在背道而馳,想要將所有眾生轉化為望天妖,想要汲取他們的劫道妖氣,想要以此,成為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