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漳水畔的寒氣卻並未消散。
反而凝結在楚軍將士的心頭。
冰封的河麵映著初升的朝陽，閃爍著刺眼而冰冷的光。
丟棄的船隻如同被釘死在琥珀中的蟲豸。
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突如其來的襲擊與當前的絕境。
項羽立於岸邊，玄色大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一雙重瞳掃過略顯慌亂的楚軍。
最終落在對岸那片依舊迷霧籠罩的土地上。
龍且、鐘離昧等將領簇擁在他身旁，臉上寫滿了憂慮。
“大王，冰麵一時難化，我軍進退失據。”
“對岸敵情不明，若是大軍半渡，而秦軍發難……”
龍且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果。
漳水之毒，沾之即潰。
如果在渡河時遭到秦軍襲擊，後果不堪設想。
項羽沉默片刻，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聲震四野：
“進退失據？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轉身，麵向十八萬楚軍。
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傳入每個士卒的耳中：
“暴秦設此毒計，欲困我等於漳水之北，使我等瞻前顧後，不戰自潰。”
“可我項羽起兵反秦，非為苟活，是為滅此暴秦。”
“是為了楚國先輩複仇，更是為了楚國恢複昔日榮耀！”
“如今劉邦困於巨鹿，天下義士矚目於此。”
“後退，則前功儘棄，為天下笑。”
“前進，雖九死一生，亦能爭個朗朗乾坤！”
這話慷慨激昂，連對岸的朱元璋和李世民都聽得真切。
朱元璋稱讚道：
“這才對，符合霸王蓋世英雄的氣勢。”
李世民頷首同意，微笑道：
“接下來應該是我們期待我破釜沉舟了。”
話音剛落，項羽的聲音就傳來了。
隻見項羽猛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對岸：
“傳令！將剩餘舟船，儘數焚毀。”
命令一出，眾將皆驚。
鐘離昧急忙勸諫道：
“大王三思！焚毀舟船，我等便真無退路了啊。”
“況且這些舟船亦是法寶，耗費頗多材料打造……”
項羽目光如電，霸道地打斷了他：
“三思，我最煩三思了。”
“我要的就是這無退路。”
“丹藥法寶，乃身外之物，可增戰力，卻非決勝之基。”
他再次掃視眾將與十八萬楚軍。
“決勝之基，在此——”
項羽用劍柄重重敲擊自己的胸膛。
“在於一顆必死必勝之心。”
“昔日先祖項燕抗秦，亦是以弱擊強，靠的便是一股血氣。”
“今日，我項羽便效仿古之壯士，破此冰釜，沉此舟船。”
“此戰，有進無退！”
西楚霸王的威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楚軍個個熱血沸騰，這就是他們所崇拜和仰慕的霸王。
要的就是這種一往無前的雄心。
試問天下誰人可擋？
祖龍又如何，霸王亦能屠之！
“鑿冰取道，渡河之後，隻帶三日辟穀丹。”
“餘下輜重，一並棄於此岸。”
“此去，不破秦軍，絕不生還。”
十八萬楚軍將士先是寂靜。
隨即，一股悲壯而狂熱的氣氛在軍中蔓延。
被逼入絕境的惶恐，化作了破罐破摔的狠厲。
又被項羽的話語點燃成了同仇敵愾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