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風卷過法院灰白色的石階，枯葉在張月月腳邊打著旋兒。她攥著判決書的手指骨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紙張裡。油墨印著的「駁回訴求」四個字像燒紅的針，紮進她十歲的瞳孔。
“憑什麼！”判決書被狠狠摔在父親張明宇懷裡，紙頁擦過他深灰色夾克的紐扣，散落一地。
“她李娜在米國住著白欄杆圍起來的莊園，光傭人就有二十六個！首都二環兩套學區房，除了咱們住的這套，她還有一套呢，也沒往外租！那房子有人說過，要是往外租的話，雖然隻是設備層，但是，是核心地區，一個月最少能租到一萬八！
她就空著，也不給咱們是吧？常州那套老房子是不值錢——才二十萬。”張月月的聲音尖利得像碎玻璃，“可我媽國內賬戶裡，加上這些房產都給評估了，說值三千八百萬啊爸！還有人說她在開曼群島藏了十億刀！”她突然揪住父親的衣袖，眼底泛起血絲，“法院為什麼隻判兩千五百塊？連她莊園裡的一朵花都買不起吧！”
這些是誰說的？張月月為什麼往死裡鬨？誰讓這幾天放假，張月月和奶奶回老家了呢！總有多嘴的人！張月月心裡本就不舒服、不甘心，這下更是往死裡鬨！
張明宇佝僂著腰，一張張拾起散落的判決書。他指尖在“撫養費2500元月”那行字上反複摩挲，聲音像生鏽的門軸：
“法官是按《民法典》第1085條判的...要綜合你的實際開銷、本地消費水平，還有...”他喉結滾動著咽下後半句，將判決書最後一頁展開在女兒眼前。
加粗的判決依據刺破晨光：
〖依據《民法典》第1063條再婚個人財產歸屬）、第1085條撫養費計算標準）〗
〖《婚姻家庭編解釋一）》第42條實際需求認定）、第49條撫養費支付方式）〗
“你媽再婚後的莊園、遊艇、私人飛機，是你繼父的。你媽跟我離婚是淨身出戶。”他指著“憑票據承擔重大費用50”那行小字，指甲在紙麵劃出淺痕，“補習班、學區房這些，是她自願給的恩情，不是義務...”話音未落，一陣穿堂風掀起判決書，露出末尾冰冷的注腳：
〖本判決效力持續至原告年滿十八周歲。〗
石階儘頭，青銅法院門徽在風中投下厚重的陰影。張明宇把判決書仔細折好塞進內袋，忽然握住女兒冰涼的手：“這2500塊是釘進法律鋼印的底線。至於那些億萬家產...”他望著長安街儘頭緩緩升起的朝陽，把歎息揉碎在寒風裡——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了解李娜的身體狀況…那時她身上哪哪都疼，還經常頭暈，有過好幾次暈倒。什麼是過勞肥？就是長期伏案工作，得不到運動，吃得不健康，壓力巨大…得不到休息加上長期。
醫生警告過，李娜再不改變生活方式，再不進行有效的治療乾預，極有可能猝死或引發嚴重並發症。
離婚時，他知道李娜手裡還偷偷藏了三千多塊錢。李娜淨身出戶，他本可以把那三千多塊錢也都要來。但他沒想把事做絕，也沒真想逼死李娜——雖然李娜為了離婚，曾像瘋子一樣要和大家同歸於儘！他哪能想到，這個被他嫌棄、視為累贅的前妻…離婚後竟會有這般造化？女兒啊，他怎麼勸都不聽，偏要往死裡鬨！說到底，他也存著一絲僥幸，想看看李娜會不會還像當年那樣心軟…若是心軟的話…如今李娜似乎心軟了，卻又沒有軟到那份上。畢竟她已在國外，嫁給了彆人！除了張月月，他再無任何方式能拿捏她了。
………
要說這事李娜知道嗎？她當然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隻是…………她苦笑一聲，習慣了。凡是涉及國內的事，對她總無半點好處。一個女人，還是丈夫出軌在先，誰願意離婚淨身出戶？可這不是沒辦法嗎？不答應淨身出戶，前夫就不肯簽字，那得鬨騰多久？這官司打來打去？還有娘家人，也會各種來鬨，逼她像從前一樣妥協？還有女兒張月月…這果然是張明宇的種啊！是她李娜前世欠下的債！離婚前，身邊所有人都是她的債主，都張著血盆大口向她討債！隻要她還有一口氣，這筆債就還不清！好不容易掙脫出來，逃到遠方，怎麼還是這樣？李娜付出的，真的少嗎？這真的公平嗎？可公平又能怎樣？法律就是這麼寫的！末了人們還會補上一句：法理也不外乎人情！
異國他鄉就真的好嗎？若是可以，誰不願在故土生活？哎！
但終究無法狠下心腸，真的隻扔下兩千五百塊就完全不管張月月了。不過沒關係，還有八年，八年後張月月就得自己管自己了！至少法律不會再找李娜的麻煩！當年生下孩子時，媽媽對李娜說，這孩子你得管到死，直到你咽氣那天！可李娜隻想問：在她每次絕望掙紮、想讓人拉一把時，那些最親的人，誰又真正管過她！伴隨她的隻有種種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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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怪我這事沒處理好。來，慢慢躺下，我扶著你。”莫神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濃濃的心疼。李娜的肚子已近八個月，這一胎雖沒讓她多難受，身子卻實在笨重得厲害。
她嚴格控製飲食，堅持運動，可孩子長得飛快。即使各種補鈣，她的手腳依然時常抽筋。
莫神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側躺下來，自己隨即躺在她身後，用堅實的臂膀將她輕輕環抱住，像守護一件稀世珍寶。如今他睡覺也變得極輕，生怕李娜在睡夢中發生意外。隻要他不在李娜身邊，必定會安排至少三個人守著她。他太怕失去她了，這份恐懼深入骨髓。
“沒有，不怪你。你做的…已經夠好的了。”李娜疲憊地將頭靠在他臂彎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暖意，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隻是……你也算不到那些人會這樣……為了讓這孩子能上好學校，你動用了多少資源去打招呼？那些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門路？更彆說那些名師，給再高的價，人家也不願意一對一輔導的。可這孩子……”
她頓了頓，內心苦澀翻湧，“就算十歲的孩子不懂事，難道她身邊的人也都不懂事嗎？”
苦澀的味道在李娜口中彌漫開來。
“放心吧，”她輕歎一聲，閉上眼，更深地依偎進丈夫懷裡，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我都…習慣了。他們大概是以為能分得我百分之三四十的財產當撫養費吧？可惜，法律沒支持他們。”
“哎喲！”
李娜突然間吃痛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哪兒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莫神擔憂的問道
“不要，是這小子又踹了我一腳，這小子太淘了，還長這麼大個！”
李娜無奈的道
“在哪兒呢？我瞅瞅，我瞅瞅！”
果然這小子又踹了李娜一腳，這兒鼓一下，那兒鼓一下的！
“臭小子，彆老踹你媽，再亂竄，小心出來老子揍你！”
莫神色厲內荏的，嚇唬著肚子裡的小東西，隻是肚子裡的小東西，怎麼可能被他嚇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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