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臘月寒氣逼人,老話道“臘七臘八,凍死雞鴨”,昨日恰是臘八。
天尚未破曉,李娜在溫暖的懷抱中悠悠轉醒。許是昨夜涮羊肉吃多了,此刻小腹微微發脹,可那貼合的肌膚與暖融的體溫讓她舍不得動彈——縱使住在電廠家屬院四樓,有廠區源源不絕的蒸汽保障供暖,到底不比愛人的胸膛這般熨帖人心。
王懷兵察覺懷裡人兒輕蹭,含笑睜眼:“憋著了?該去就快去吧。”
他想起昨夜那頓豐盛的銅鍋涮肉:托人弄來的三斤羊肉片在沸湯裡翻騰,白菜青翠,凍豆腐吸飽湯汁。最妙是李娜調的那碗蘸料,不過芝麻醬、腐乳、鹽糖幾樣尋常物件,經她纖手調和,竟比東來順的老師傅更勝一籌。
經過他的不吝誇獎,並且也確實是實話,就讓他這媳婦兒這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他就喜歡他這媳婦兒,得意洋洋的那小模樣。
“可不嘛,夢裡找了一夜廁所呢……”李娜咕噥著往他頸窩埋了埋。
王懷兵探出臂膀,從床頭抽出烘暖的棉襖裹住她:“披好,仔細著涼。時辰還早,回來再眯會兒。”
李娜趿著棉鞋走進衛生間,心裡泛起甜意。這間九十平米的三居室,帶廚房與獨立衛浴,在1968年的首都城實屬稀罕。
雖然得益於電廠的特殊運維,蒸汽管道直通家屬區換熱站,高溫餘熱經散熱片循環供暖,屋裡始終暖融融的。
說實話,這比李娜上輩子,那打工時,弟弟花20萬首付,總價120多萬的106平米的電梯房還大。甚至感覺更敞亮舒坦。
雖然李娜穿越前,那個小區的房子有人掛牌,都掛到50萬了,還不知道有人能不能賣掉。
解手回來,她像尾靈巧的魚滑進被窩,立刻被堅實熱乎乎的的臂膀圈住。王懷兵因為有些重的拍她後背,像是哄個鬨騰的孩子:“睡吧,剛五點半。”
李娜在他懷裡尋個最妥帖的姿勢,嗅著令人安心的氣息沉入夢鄉——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呀,現在正是冬三月。睡不醒正常正常!
王懷兵凝視妻子酣睡的側顏,眼底漾開柔波。他慣常早起,此刻卻貪戀這溫存,直到她徹底睡熟才小心翼翼抽身。將烘熱的毛衣毛褲,連帶著內衣內褲,疊放在她枕畔,又掖緊被角。屋內的溫度最少得有18度,是真不冷。
要知道電廠蒸汽供暖係統通過壓力調節閥控製散熱片水溫,保障家屬區冬季室溫達標,可他深知,這小祖宗醒轉時定還要委委屈屈的喊一句“好冷呀”。
王懷兵不是老首都人,來自天府之城,父母都是老革命,連帶著他也算是,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就在敵後,幫著做了很多接應。算是很小很小的地下工作者。
他除了喝不慣豆汁,其他的北方食物,他倒是能吃得慣了。好在就他老婆雖然是純首都人,但是也喝不慣豆汁。絕對是死活不肯喝的那種。
這就叫入鄉隨俗吧,更彆說他老家當年也沒什麼吃的。比不上來自錢塘江的,那些老戰友們。
他這收拾好了,就出去買豆漿燒餅去了,娜娜愛吃肉包子,他這準備買了個肉包子回來,至於說為啥不是油條,哪有那麼多油用來炸油條啊?
他這個大型電廠的廠長,若是能天天吃豆漿油條的話,非得被人舉報,腐敗不可。
當然偶爾吃一頓是可以的……
他推開單元門,寒風卷著煤煙味撲麵而來,胡同口早點攤已支起布篷,白汽混著豆香彌漫。排隊買豆漿的鄰居們跺腳哈氣,凍紅的鼻尖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副廠長媳婦張大姐抄著袖籠招呼:“王廠長早啊!今兒燒餅帶糖油渣了,給娜娜捎倆不?”
王懷兵樂嗬嗬的也跟對方打著招呼:“今天燒餅帶糖油渣啊,那自然得弄倆,給我媳婦兒拿單位吃去。”
鍋爐房老周的老娘挎著菜籃插話:“懷兵可算見著你啦!上回托你問的煤渣……”
“已經有了,今天傍晚給您老送來!”
王懷兵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鋁飯盒:“勞駕,兩碗豆漿裝一盒,燒餅夾肉包單包。”攤主老劉麻利舀漿:“得嘞!肉包剛出籠,油皮透亮——要說弟妹這嘴是真刁,整條街就她嘗得出我換了花椒!”
接過滾燙的飯盒,王懷兵解開棉大衣扣子,把飯盒貼肉塞進懷裡。熱汽瞬間在毛衣上洇出深痕,他卻嘴角含笑——想起李娜上次嘟囔“涼包子腥氣”死丫頭,這嘴是真叼。
油鍋旁隊伍排到胡同腰,新炸的油條金黃酥脆。會計科小趙咽著口水打趣:“廠長也來一根?管飽頂餓!”王懷兵擺擺手快步離開:“不了不了”實際兜裡糧票夠,但“電廠廠長頓頓吃油炸”的,他可不想,他這烏紗帽不保
路過水管邊洗菜的技術科主任老娘抻脖子瞅他懷裡的油紙包:“呦,又給媳婦買肉包!要我說王廠長你也太慣著娜娜,這都快7點了還賴被窩呢?”
王懷兵笑答:“您老不知道,她夜裡還在找資料寫材料呢。”——實則是昨晚他倆吃飽了喝足了,娜娜還喝了點葡萄酒,就鬨騰的太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