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在這種表麵平靜、內裡緊繃的狀態中流逝,轉眼又過去了大半個月。
年關越來越近,天氣也到了最冷的時節,嗬氣成冰。
廠裡的氣氛似乎也受到天氣影響,愈發凝重。
最近又傳達了新的文件精神,階級鬥爭的弦繃得更緊。
車間裡出了個小事故,也被上綱上線地討論了一番。
這種肅殺的氛圍,讓周小小更加謹慎言行,連和王娟她們說話都小心了許多。張嬸似乎也察覺到了大環境的變化,沉寂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有些蠢蠢欲動。
周小小幾次發現她用一種審視的、帶著算計的目光偷偷打量自己,仿佛在尋找新的突破口。
周小小提高了警惕,將房間再次徹底檢查了一遍,所有可能引起疑竇的東西,包括那幾本她珍藏的、封麵有些破損的文學書籍,都收入了空間。
她甚至減少了從空間帶出食物的次數和數量,儘量吃食堂那些缺乏油水的飯菜,人也清瘦了些,看上去倒更符合這個時代提倡的“艱苦樸素”形象。
這天是休息日,周小小正在屋裡看書,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還有孩子的哭喊和大人激烈的爭吵。
她本不想多事,但吵鬨聲越來越大,還夾雜著張嬸那極具辨識性的尖利嗓音。
她心中一動,走到窗邊,向下望去。隻見樓下的空地上,圍了不少人。
中間是張嬸和另一戶姓劉的人家。劉家的兒子小兵,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哭得滿臉通紅,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劉家媳婦護著孩子,正怒氣衝衝地對著張嬸理論。
張嬸則叉著腰,聲音比誰都大:“……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你家小兵拿彈弓打的!我家玻璃碎了好幾塊!不是他是誰?這院裡就他最能惹事!小小年紀就搞破壞,長大了還得了?必須嚴加管教!賠錢!還得開批評會!”
“你血口噴人!”劉家媳婦氣得發抖,“我們小兵是淘氣,但他從不撒謊!他說不是他打的!你憑什麼打孩子?”
“不是他還能有誰?我看見了!”張嬸一口咬定,“你們這是包庇!縱容孩子搞破壞!什麼思想覺悟!”
周圍鄰居議論紛紛,有人懷疑地看著小兵,也有人對張嬸的咄咄逼人麵露不滿,但一時間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張嬸的丈夫是班長,她平時又潑辣,一般人都不太願意直接招惹。周小小在樓上看著,眉頭微蹙。
她認出那個叫小兵的男孩,平時是有些調皮,但眼神清亮,不像是敢做不敢當的孩子。
而且,張嬸家住在二樓,她“親眼看見”樓下孩子用彈弓打中她家玻璃?角度似乎有些牽強。
更重要的是,以張嬸的性格,若真抓住了“現行”,恐怕當時就鬨翻天了,怎麼會等玻璃碎了幾塊才下來扯皮?她心中迅速權衡。
劉家和她平時沒什麼交集,但劉家媳婦是個老實人,技術員出身,性格有些軟弱。張嬸此舉,多半又是借題發揮,想抖抖威風,或者就是想訛點錢。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進一步孤立張嬸,同時悄然為自己贏得更多同情和支持的機會。
她迅速下樓,擠進人群。張嬸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語氣更加囂張:“喲,周老師也來了?正好,你來評評理!孩子搞破壞,家長還護短,像什麼話!”
周小小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先走到還在抽泣的小兵麵前,蹲下身,聲音溫和:“小兵,彆怕,跟周老師說,是不是你做的?”
小兵抬起淚眼,看到是平時總是溫和安靜的周老師,哽咽著用力搖頭:“不是……周老師,真的不是我……我在那邊玩泥巴,就聽見啪啦一聲,張奶奶家玻璃就碎了……然後張奶奶就衝下來打我……”
劉家媳婦像是找到了救星,連忙說:“周老師,你看孩子說的……”周小小點點頭,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嬸:“張嬸,您說您親眼看見了,請問您是在哪個位置看見的?當時小兵站在哪裡?彈弓又是什麼樣的?”
張嬸沒想到周小小會問得這麼細,眼神閃爍了一下,強撐著說:“我就在我家窗口看見的!他就站在那兒!”她隨手一指,那位置離她家窗戶確實有點角度問題。
“彈弓……就是木頭把的,那種常見的!”
“常見的彈弓……”周小小沉吟了一下,目光掃向四周,忽然走到不遠處的一個花壇邊,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一塊棱角尖銳的小石頭。
“張嬸,打碎玻璃的,是這種石頭嗎?”張嬸瞥了一眼,沒好氣地說:“差不多就是那種!”
周小小拿起石頭,又走到小兵剛才玩泥巴的地方看了看,然後對眾人說:“大家看,小兵玩泥巴的地方,離張嬸指的‘事發地點’有段距離。而且,如果是從那個角度用彈弓發射這種石頭,打中張嬸家二樓玻璃的話……”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彈道,“石頭反彈落地的位置,應該更靠近那邊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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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一個相反的方向。她其實並不真懂彈道學,隻是憑借基本的邏輯和觀察在推測。
但她的語氣冷靜,分析聽起來有條有理,頓時讓周圍的人都順著她的思路去想了。
有人開始點頭:“周老師說的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