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事看著周小小清澈而沉靜的眼睛,又看了看石堅那軍人特有的堅毅氣質,最終點了點頭:“好,我來安排。不過要晚上,白天人多眼雜,影響不好。”
是夜,月明星稀。在趙乾事的帶領下,石堅和周小小避開廠區主乾道,來到了機械廠的後緣。一道鐵絲網將廠區與後山隔開,上麵掛著“生產重地,禁止入內”的牌子。趙乾事找到一處事先剪開、又用鐵絲虛掛著的缺口,三人悄無聲息地鑽了過去。
一進入後山範圍,周小小立刻感到周圍的氣場發生了變化。一種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與嘎佤寨落洞前的陰煞之氣有些類似,但更加稀薄、分散,仿佛融入了整個環境裡,不易察覺,卻無孔不入。
她停下腳步,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取出朱砂、黃紙和那支用了多年的符筆。她沒有繪製複雜的符籙,而是快速畫了幾張最簡單的“淨心符”,遞給石堅和趙乾事。
“貼身放好,可以一定程度上抵禦這裡的陰氣侵蝕。”
石堅接過,熟練地塞進內衣口袋。趙乾事則將信將疑地照做了,符紙入懷,他莫名地感覺周圍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似乎減輕了一些,心中對這兩位上麵派來的“特殊人才”又信服了幾分。
周小小又取出繪製“地聽符”的材料,她研習時間尚短,還未完全掌握,但在此地氣異常之處,或許能有所感應。她屏息凝神,調動靈力,筆走龍蛇,一道複雜的符咒在黃紙上緩緩成型。完成後,她將符紙輕輕按在地麵上。
符紙上的朱砂紋路微微一閃,旋即黯淡下去。周小小閉上眼睛,全力感知。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山林深處的一個方向:“那邊的地氣,紊亂中帶著一股強烈的‘吸扯’感,很不正常。”
三人朝著周小小指示的方向小心前進。越往深處走,樹木越發茂密,月光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稀少了許多。隻有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坡地上,散落著一些殘垣斷壁,果然是廢棄村落的痕跡。而在村落廢墟的中央,赫然立著幾塊巨大的、形狀奇特的黑色石頭,它們以一種看似隨意,卻又隱隱契合某種規律的方式擺放著。
周小小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那幾塊黑石上。她感受到的那股紊亂而具有“吸扯”力的異常氣場,源頭正是這裡!
“這是……什麼?”趙乾事看著那幾塊黑石,在慘白的月光下,它們仿佛幾隻蹲伏的巨獸,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周小小沒有回答,她緩緩走近,仔細觀察。黑石表麵光滑,觸手冰涼刺骨,上麵刻著一些模糊的、與嘎佤寨邪陣中類似的扭曲紋路,隻是規模小了很多,也沒有幡旗和祭壇。
“不是完整的陣法,”周小小低聲道,“更像是一個……‘誘餌’,或者說是‘捕獸夾’。”她回想起昏厥者的症狀——意識無法恢複。
“它不抽取生命力,而是在捕捉……人的神魂?”一個念頭劃過腦海,讓她悚然一驚。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如同啜泣般的風聲,突然從幾塊黑石中間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鑽入耳中,直透心神。趙乾事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迷茫,下意識地就要朝黑石走去。
“凝神!”石堅低喝一聲,一把拉住趙乾事,同時自身氣血鼓蕩,抵抗著那聲音的侵蝕。
周小小迅速掐了個清心訣,點在趙乾事眉心,後者猛地一激靈,清醒過來,臉上滿是後怕。
那啜泣聲並未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哭訴。與此同時,周小小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空間中那種無形的陰冷氣息正在向黑石中央彙聚,形成一個肉眼不可見,但靈覺能清晰感知到的“漩渦”。
“這個‘捕獸夾’被觸發了!它在吸引周圍的遊魂,也可能在拉扯生人的魂魄!”周小小急促地說道,“必須毀了它!”
她毫不猶豫,再次取出陽炎符。雖然靈力未完全恢複,但對付這個不完整的布置,應該足夠。
然而,就在她準備擲出符籙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一棵大樹後閃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撲周小小!目標赫然是她手中的符籙!
“小心!”石堅反應極快,側身跨步,軍用匕首帶著一道微弱的赤芒陽炎符的效果尚未完全消退),精準地攔在了黑影的前進路線上。
“叮!”
一聲脆響,黑影手中似乎也有兵器,與匕首交擊,迸射出一溜火星。借著微光,石堅看清了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冰冷異常的眼睛。
“果然有同夥!”石堅心中雪亮,攻勢更緊。那工裝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與黑袍護衛路數相似,但更加靈活詭異,似乎更擅長隱匿與刺殺。
周小小被石堅護住,暫時無法出手破壞黑石。而那詭異的啜泣聲在工裝人出現後,變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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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乾事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強自鎮定,撿起地上一根粗樹枝,緊張地戒備著。
石堅與工裝人纏鬥數回合,發現對方力量奇大,而且招式間帶著一股陰寒內勁,震得他手臂發麻。他心知不能久戰,必須儘快解決對方,讓周小小破壞黑石。
他賣了個破綻,工裝人果然中計,一爪直取他咽喉。石堅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手腕,右手匕首直刺其心口!這一下若是刺實,對方必死無疑。
然而,工裝人不愧是“影門”培養的死士,關鍵時刻,竟猛地一扭身,用肩膀硬接了石堅一刺,同時被石堅扣住的手腕詭異的一抖,如同泥鰍般滑脫,反手一掌拍向石堅胸口。
石堅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胸口氣血翻湧。那工裝人肩頭鮮血淋漓,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再次撲上,狀若瘋虎。
就在這時,周小小動了。她沒有去幫石堅,而是猛地將手中準備好的三張陽炎符,擲向了那幾塊黑石的中心——那個無形的“漩渦”!
“轟!”
金光再次爆開,至陽至剛的氣息與陰寒的漩渦猛烈衝突。那詭異的啜泣聲瞬間變成了尖銳的嘶鳴,幾塊黑石上的紋路劇烈閃爍,然後迅速黯淡、崩裂!
陣法節點被破!
幾乎在同時,那工裝人身體猛地一僵,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仿佛失去了某種力量的支撐。
石堅豈會錯過這個機會!他強提一口氣,匕首如毒蛇出洞,瞬間劃過了工裝人的咽喉!
工裝人捂住喉嚨,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那冰冷的光芒迅速消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圍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啜泣聲戛然而止,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月光似乎都變得清朗了一些。
周小小鬆了口氣,感覺一陣虛弱。連續動用高階符籙,對她的負擔還是太大了。
石堅走到工裝人屍體旁,蹲下身檢查。他扯下對方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張平平無奇、毫無特征的中年男人的臉。身上除了那身工裝,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看來,‘影門’滲透得很深,連這種重點工廠裡都有他們的人。”石堅麵色凝重。
趙乾事心有餘悸地走過來:“太可怕了……這人我好像有點眼熟,好像是……廠裡運輸隊的司機?平時挺老實的一個人……”
“表象而已。”周小小搖頭,走到那幾塊崩裂的黑石前,仔細觀察著碎裂的紋路,“這個布置雖然被破了,但手法與西南那邊的同出一源。‘影門’的活動範圍,比我們想象的更廣。”
她抬頭看向深邃的夜空,心中憂慮更深。紅星機械廠的危機暫時解除了,那五個昏厥的技術人員,或許在陣法節點被破後,失去束縛的魂魄能夠自行回歸,但也可能需要其他的招魂手段。但這僅僅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