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背著幾乎精神潰散的周小小，在泥濘瘴癘的伏龍沼中亡命奔逃。身後，那無形的精神咆哮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不斷撞擊著他的識海。眼前幻象叢生，時而見戰友慘死之狀，時而見山河破碎之景，若非他武道意誌堅如磐石，氣血陽剛宛若烘爐，早已心智失守，淪為那沼澤惡念的傀儡。
他不敢回頭，將輕身提縱術催至極限，腳踏腐草淤泥，卻如蜻蜓點水，每一步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向著外圍偵查小組預設的接應點疾馳。周小小伏在他背上，身體微微顫抖，手中緊握的定脈羅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表麵的琉璃罩已然出現裂紋。她強忍著顱內針紮般的劇痛，斷續地將清心符拍在自己和石堅背上，微弱的光芒在濃稠的瘴氣中搖曳，如同風中殘燭。
直到衝出那片扭曲怪異的林木區域，空氣中令人作嘔的硫磺腐敗氣息稍減，那如影隨形的精神壓迫感才略微減弱。接應的偵查小組隊員早已望眼欲穿，見到兩人如此狼狽地衝出，立刻上前接應，有人迅速接過周小小，有人架起體力與精神雙重透支的石堅，迅速撤離至數裡外相對安全的臨時營地。
“報告總部，伏龍沼任務…遭遇重大阻礙。目標區域存在極強精神汙染源，非傳統水屬邪祟，疑似上古惡念宣泄口，暫命名為‘瘴眼’。石堅同誌與周小小同誌力戰受創，急需休整與醫療支援。請求下一步指示。”小組長麵色凝重地發出了加密電文。
“深水”項目組總部，老貓和陳教授收到伏龍沼傳回的消息，氣氛空前沉重。
陳教授戴著老花鏡，幾乎將臉埋進了故紙堆裡，他翻找著關於伏龍沼的所有零星記載，以及更古老的、關於“惡龍怨念化沼”的傳說。“……不是溟主直接的力量，但很可能同源，是那個‘古老陰影’在不同地域、不同地質條件下的不同表現形態。滄瀾江水眼是相對純淨的‘水’與‘空間’節點，青河偽水眼是人工引導的‘祭祀’與‘侵蝕’節點，而這伏龍沼瘴眼……更像是‘精神’與‘怨毒’的汙染節點。巫僰信徒或許不是它的創造者，但他們一定在試圖利用，甚至引導這種力量。”
老貓盯著地圖上伏龍沼那個新標注的、代表極高危險性的黑色叉形記號，指節敲打著桌麵：“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手段也更繁多。他們不僅激活水脈節點，還在試圖撬動這些曆史上沉積的負麵能量聚集地。我們必須調整策略，不能再用固定的模式去應對不同的威脅。”
幾天後，石堅和周小小返回基地。石堅主要是精神損耗和輕微皮外傷，憑借強悍的體魄和意誌力，恢複得很快。但周小小的情況則麻煩許多，她精神力遭受的直接衝擊太大，回來後連續低燒，噩夢不斷，需要借助藥物和陳教授找來的一些安神古方才勉強穩定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
在總結會議上，周小小聲音虛弱但清晰地彙報：“……那個‘瘴眼’的核心，是一個高度凝聚的負麵精神實體，它能放大範圍內生靈內心的恐懼與惡念，並扭曲感知。我的符法對其效果有限，常規的物理攻擊更是幾乎無效。我們需要專門針對精神汙染的手段。”
石堅補充道：“近身戰鬥在那裡麵非常吃虧，有力無處使。而且，那裡麵的怪物似乎都是被那惡念催生或扭曲的，生命力頑強，不懼疼痛。”
老貓綜合了所有信息，做出了新的部署：“第一，成立‘異常類型研判小組’，由陳教授牽頭，周小小、石堅及各偵查小隊骨乾參與，儘快對已發現和潛在的異常節點進行分類、定級，並製定針對性的探查與處置預案。第二，加強技術裝備研發。向最高層打報告，申請調用國內最新研製的抗乾擾通訊設備、特種防護材料以及……可能存在的，具有安神、定魂效果的特殊礦物或古物。第三，擴大情報網。不僅要依靠古籍和實地偵查，還要秘密調動基層可靠力量，留意民間近期出現的異常精神病例、集體幻覺事件以及任何與‘水’、‘夢魘’、‘古老祭祀’相關的流言蜚語。”
“深水”項目的資源調配權限再次顯現。不久，一批貼著絕密封條的裝備箱運抵基地。其中有基於二戰後期技術改良的、擁有更好防水性和微弱抗乾擾能力的短波電台；有試驗性質的、采用新型合成纖維製作的防護服，據說對能量侵蝕有一定隔絕作用；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由軍隊押運的小型鉛盒被送到周小小的工作間。
鉛盒內，是幾塊顏色暗沉、觸手溫潤的玉石殘片，以及一小撮用特殊工藝處理過的、散發著淡淡檀香味的黑色木屑。
“這是……上古祭玉的殘片？還有，雷擊木心？”周小小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她能感受到這些物品內部蘊含的、寧靜而強大的正麵能量。“太好了！有這些，我可以嘗試製作更強力的護身符和定神陣盤，甚至……改良破邪武器。”
就在項目組積極調整、舔舐傷口之際，陳教授從一堆地方公安局轉來的、看似不起眼的失蹤人口協查通報中，發現了一絲不尋常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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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青河下遊某個已平靜下來的縣城，近期接連發生了三起失蹤案。失蹤者都是青壯年男性，且都是在夜間獨自回家途中消失。案發地點分散，看似毫無關聯。但陳教授注意到，其中兩人失蹤前，都曾向家人或同事提及，最近夜裡常做同一個怪夢——夢見自己在一條渾濁的河裡遊泳，河底有金光閃爍，仿佛有什麼寶貝在召喚他們。
“又是夢……”陳教授立刻聯想到了伏龍沼的精神汙染。他馬上聯係了當地公安內線，要求對第三位失蹤者的社會關係進行秘密排查。果然，雖然此人未曾向人提及怪夢，但其好友反映，他失蹤前幾日精神恍惚，曾嘟囔過“河神爺顯靈了，要帶我去發財”之類的話。
“巫僰信徒改變了策略！”老貓在內部會議上斷言，“青河的物理節點被我們拔除後，他們轉而利用殘留的能量影響，或者借助類似伏龍沼那種精神汙染的手段，通過夢境蠱惑心智，進行更隱蔽的人員掠奪。他們需要祭品，或者……需要實驗品。”
這表明，對手的學習和適應能力極強，並且擁有遠程施加影響的能力。
鑒於敵人活動愈發隱秘，傳統的偵查小隊模式有時顯得目標過大，效率不高。老貓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補充計劃——“影舞者”計劃。從項目組內部和可靠的外圍人員中，遴選具備極強獨立行動能力、心理素質過硬、並有一定偽裝或特殊技能的人員，組成單人或雙人特彆行動單元。他們不再以勘探隊等官方身份活動，而是以更隱蔽的方式——如流浪者、貨郎、民間藝人甚至“神棍”的身份，滲透到重點監控區域，進行更長期、更深入的潛伏與調查，專門應對這種隱蔽性極高的案件。
第一個被選中的“影舞者”，是一名代號“灰蛇”的年輕隊員。他本是西南山區人，精通各地方言，身手敏捷，擅長追蹤與反追蹤，而且對民間三教九流的門道頗為熟悉。他被賦予了暗中調查縣城夢境失蹤案的任務。
“灰蛇”化裝成一個收山貨、兼帶看相算命的流浪漢，進入了那個縣城。他白天在茶館酒肆、集市碼頭流連，聽人們閒聊，晚上則在不同區域露宿，感受著空氣中的“異常”。
幾天下來，他確實捕捉到一些微弱的、若有若無的精神殘留，與周小小描述的“誘導性夢境”特征有些相似，但源頭飄忽不定。他注意到，縣城邊緣靠近廢棄河道的一片老居民區，這種殘留似乎稍微明顯一些。
在那裡，他遇到了一個同樣行蹤詭秘的“同行”——一個自稱“老金”的貨郎。老金賣的針頭線腦、糖果煙卷很普通，但他似乎對縣城裡的人，尤其是那些近期精神不振、麵露恍惚之色的人格外關注。“灰蛇”憑借敏銳的觀察力發現，老金會在與某些人交易時，看似隨意地搭話，問些“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夢到啥發財的門路？”之類的問題。
“灰蛇”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暗中跟蹤老金。發現他白天走街串巷，晚上則回到河邊一個廢棄的磚窯裡落腳。更令人起疑的是，在一個深夜，“灰蛇”潛伏在磚窯外，看到老金並非獨自一人，他與另一個黑影在窯內低聲交談，隱約傳來“祭品……合格……溟主恩賜……”等零碎詞語。
“找到老鼠洞了。”“灰蛇”心中冷笑，但他沒有妄動，而是將情報加密傳回了基地。
接到“灰蛇”的確切情報後，老貓當機立斷，命令石堅和周小小帶領一支精乾行動組，連夜奔赴該縣城，與“灰蛇”裡應外合，端掉這個窩點。
行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展開。石堅如同鬼魅般潛入磚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製伏了正在熟睡的老金和他的同夥——一個身上散發著微弱邪能波動的、疑似低階巫僰信徒的家夥。周小小則在窯外布下隔音與禁錮的陣法，防止意外。
搜查磚窯的結果令人震驚。他們不僅找到了證明老金二人利用某種熏香經周小小鑒定，含有致幻且能引導精神的成分）製造特定夢境、篩選易控人員的證據，還從磚窯地下挖出了一個密封的陶罐。陶罐裡並非金銀財寶，而是幾卷用某種防水獸皮製成的古老圖冊，以及幾枚刻滿了巫僰符文、能量反應詭異的骨片。
“這是……他們的聯絡點和人員名單？不，更像是……地圖和‘鑰匙’？”陳教授在基地看到這些東西的拓印本後，激動得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