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石炸裂的衝擊波尚未平息,濃墨般的黑霧便如活物般洶湧而來。
“小心!”李長風桃木劍橫掃,劈開迎麵撲來的霧氣,但那霧氣竟如觸手般纏繞劍身,發出“滋滋”腐蝕之聲。
陳明將周小小護在身後,法鞭揮出一道道金光:“師父,這霧裡有東西!”
話音未落,霧中探出數十隻枯槁的手臂,皮膚青紫,指甲烏黑,朝三人抓來。周成業連開數槍,子彈打穿手臂,卻隻是讓它們略微退縮。
“是‘霧魘’!”李長風麵色凝重,“崔玨竟把山中冤魂煉成了這種東西...快走,霧魘無形無質,最是難纏!”
四人且戰且退,但黑霧蔓延的速度遠超預料。不過三五分鐘,四麵八方都被濃霧封鎖,手電光徹底失效,連李長風的雷光都隻能照亮腳下三尺。
“師父,我看不見你們了!”陳明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明明隻隔幾步,卻顯得遙遠飄忽。
“站在原地彆動!”李長風喝道,手中桃木劍猛地插入地麵,“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光引路!”
劍身雷光大盛,照亮周圍數米。然而就在這雷光中,周小小驚恐地發現——李長風和周成業都不見了!
剛才明明近在咫尺的兩人,此刻竟無影無蹤。原地隻剩她、陳明,以及那把插在地上的桃木劍。
“李道長!哥!”周小小大喊。
回應她的隻有越來越近的詭異笑聲,四麵八方都是,層層疊疊,男女老少混雜,聽在耳中令人頭皮發麻。
陳明一把拉起周小小:“是鬼打牆!而且不是普通的鬼打牆——這霧能扭曲空間!我們被困在獨立的空間碎片裡了!”
他說話間,法鞭不斷揮出,將靠近的霧魘逼退。但霧魘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兩人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周小小低頭看胸口的黑色紋路——紋路此刻正發出幽綠微光,像一盞引路的燈。
“跟著它走。”她咬了咬牙,“崔玨在召喚我...我們反其道而行,直接去找他!”
陳明大驚:“不行!你現在這樣過去就是送死!”
“總比困死在這裡強。”周小小眼神堅定,“而且...我感覺他在故意引我過去,也許有什麼話要說。”
她朝著紋路最灼熱的方向邁步。說來也怪,隨著她的前進,周圍的霧魘竟紛紛退避,在濃霧中讓出一條通路。
陳明緊跟在旁,手中法鞭隨時準備出手。兩人在濃霧中行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微光。
不是鬼火的幽綠,也不是雷光的熾白,而是溫和的、帶著暖意的黃光,像是...油燈的光芒。
他們走近,發現那是一座破敗的道觀。
觀門半塌,匾額斜掛,上麵“清微觀”三個字已經斑駁不清。觀內庭院雜草叢生,正殿門窗破損,唯有殿內一盞油燈,靜靜地燃燒著。
在這被黑霧籠罩的邙山深處,竟有這樣一處清淨之地?
周小小和陳明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陳明示意周小小退後,自己先踏入觀門。
一進門,溫度驟然回升,外界的陰冷氣息完全被隔絕。觀內雖破敗,卻自有一股浩然正氣流轉。
“三百年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終於有人來了。”
兩人猛地轉身。正殿門檻上,坐著一個道士。
說是道士,其實隻是一道虛影,半透明,在油燈光芒中若隱若現。他須發皆白,麵容清臒,身穿一襲破舊道袍,盤膝而坐,懷中抱著一柄斷成兩截的拂塵。
“晚輩陳明,龍虎山弟子,拜見前輩。”陳明恭敬行禮,“敢問前輩尊號?”
道士虛影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周小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深深的憐憫:“純陽之體...卻中了閻羅鬼印...孩子,你命途多舛啊。”
周小小上前一步:“前輩可是三百年前鎮壓崔玨的那位道長?”
道士虛影點頭:“貧道玉真子,當年奉師命下山降妖。那崔玨本是陰司主簿,因私縱惡鬼還陽被貶落人間,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妄圖在人間另立閻羅殿,掌控生死輪回。”
他歎了口氣:“當年一戰,貧道拚儘修為,借天地之力將他鎮壓於邙山之下,布下‘七星鎮魂陣’,將他與六名部屬分鎮七棺。可貧道自己也油儘燈枯,隻能以殘魂守在此處,防止有人誤入破壞封印。”
陳明疑惑:“可崔玨不是已經蘇醒了嗎?而且聽他說,是十五年前有人盜墓驚醒了他...”
玉真子搖頭:“非也。十五年前的盜墓者隻是破壞了外層封印的一角,讓一縷分魂逃出。崔玨本體真正開始蘇醒,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周小小心中一動,“1994年?”
“不錯。”玉真子目光深邃,“那一年,有人從外界帶來了‘判官筆’的碎片。”
判官筆!
周小小和陳明同時一震。
傳說中,陰司有判官筆,可斷生死、改命數,是閻羅殿三大至寶之一。另外兩件,正是崔玨手中的“閻羅令”,以及傳說中能打開陰陽兩界之門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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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子繼續說道:“判官筆本在三百年前那場大戰中損毀,碎片散落人間。崔玨感應到有碎片靠近邙山,便開始加速蘇醒——因為隻要集齊判官筆,他就能真正掌握此方天地的生死法則,到那時,莫說貧道的殘魂,就是天上真仙下凡,也難奈何他。”
“碎片在誰手中?”陳明急問。
玉真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小小:“孩子,你今年是否二十有一?”
周小小一怔:“是...”
“你父母早亡,由師父撫養長大,可對?”
“前輩怎麼知道?”
玉真子幽幽歎息:“因為那塊判官筆碎片,就在你身上。”
轟——
如晴天霹靂,周小小呆立當場。
陳明也震驚地看向她。
“不...不可能...”周小小搖頭,“我從沒聽說過什麼判官筆...”
“不是你聽說與否。”玉真子抬手虛點周小小胸口,“而是它一直在你體內。你天生純陽之體,本就是極佳的容器。你父母當年得到判官筆碎片,卻因此招來殺身之禍。臨死前,他們將碎片封入尚在繈褓中的你體內,以純陽之氣溫養壓製,同時掩蓋其氣息。”
他頓了頓:“你師父想必也知道此事,所以傳你純陽護心訣,既為保護你,也為加固封印。”
周小小腦海中閃過師父臨終前的話——“小小,你體內有一樣東西,關乎天下蒼生。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更不可讓它現世...”
原來...師父說的是這個!
“那崔玨引我過來,是為了取走碎片?”周小小問。
玉真子點頭:“你體內的閻羅鬼印,就是標記。他可通過這印記感應碎片位置,也可通過它慢慢侵蝕你的純陽之氣,待你陽氣耗儘,碎片自然現形。”
“前輩可有破解之法?”陳明急切地問。
玉真子沉默片刻:“有兩個選擇。其一,貧道以最後殘魂之力,助你將碎片逼出體外,然後毀掉。但判官筆碎片已與你血脈相連,強行剝離,你輕則修為儘廢,重則性命不保。”
“其二呢?”
“其二...”玉真子目光如炬,“你主動煉化碎片。”
“煉化?”周小小愣住,“判官筆不是陰司至寶嗎?我如何煉化?”
“正因它是陰司至寶,才需要純陽之體來煉化。”玉真子解釋,“陰陽相濟,方能真正掌控。你若能煉化碎片,不僅可驅除體內鬼氣,更能獲得部分判官筆的權能——屆時,或可與崔玨的閻羅令抗衡。”
陳明擔憂:“可煉化需要時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玉真子看向觀外翻湧的黑霧:“貧道可布下‘一日三秋陣’,陣內三日,陣外隻過一刻。但此陣需消耗貧道最後魂力,布陣之後,貧道將徹底消散。”
他看向周小小,眼神慈祥:“孩子,選擇權在你。但無論你如何選擇,貧道都要告訴你——判官筆碎片之所以選擇你,並非偶然。你父母當年,是‘守印人’一脈的最後傳人。”
“守印人?”
“自上古以來,人間便有一族,專門守護散落人間的陰司至寶,防止它們落入邪魔之手。你體內流淌的,就是守印人之血。”
周小小怔怔地站在原地。二十一年來,她隻知自己是個孤兒,被師父收養,學了一身驅邪捉鬼的本事。她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世竟牽扯到如此久遠的秘密。
“我...選第二條路。”她抬起頭,眼神堅定,“若這是命中注定,我願承擔。”
玉真子欣慰點頭:“好孩子。盤膝坐下,凝神靜氣,運轉純陽護心訣。”
周小小依言坐下。陳明持法鞭守在殿門口,警惕地看著觀外——雖然黑霧被道觀結界阻隔,但霧中那些猩紅的眼睛越來越近,顯然崔玨已經察覺到此處的異常。
玉真子的虛影開始變得模糊。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古老咒文,整個清微觀隨之震動。油燈光芒大盛,化作無數金色符文,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大陣。
“陣起!”
金光衝天而起,將正殿完全籠罩。殿內時間流速驟然改變,陳明隻覺一陣眩暈,再看時,周小小已被包裹在一個金色的光繭之中。
玉真子的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小友,替貧道守好殿門...三日之內,絕不可讓任何邪物闖入...”
“前輩放心!”陳明咬牙。
玉真子最後看了周小小一眼,微微一笑,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大陣之中。
一日三秋陣,正式運轉。
同一時間,邙山各處。
張清源和吳叔正陷入苦戰。
他們找到的是“魅”字煞石,守在那裡的不是河鬼,而是數十具行屍。這些行屍年代各異,從清朝的長辮到現代的短發,顯然都是曆年失蹤的山民。
吳叔撒出趕屍粉,搖動攝魂鈴,試圖控製行屍,但行屍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它們不是普通的行屍,而是被崔玨鬼氣浸染的“屍傀”!
“張道長,我的術法不管用!”吳叔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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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源劍指抹過劍身,桃木劍燃起紫色火焰:“是崔玨直接操控的...退後,我用三昧真火!”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劍上,火焰從紫色轉為熾白。劍光橫掃,所過之處屍傀紛紛燃燒,化作飛灰。
但屍傀數量太多,殺了一批又來一批,仿佛無窮無儘。更糟糕的是,煞石周圍的地麵開始滲出黑水——陰河水被引上來了!
“他在拖延時間!”張清源臉色鐵青,“我們必須儘快毀掉煞石!”
他掏出一把銅錢,在地上布下簡易的八卦陣,暫時困住屍傀,自己則衝向煞石。就在桃木劍即將斬下時,地麵突然裂開,一隻巨大的白骨手臂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張道長!”吳叔驚呼。
張清源低頭看去,裂縫中,一具龐大的白骨正在爬出——那是某種巨型生物的遺骸,頭顱似牛,身長三丈,肋骨間纏繞著黑色鎖鏈。
“是‘夔牛’的屍骨!”張清源倒吸涼氣,“崔玨竟用上古異獸的遺骸煉成了屍魔!”
白骨夔牛完全爬出,仰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雖然沒有聲音,但強烈的靈魂衝擊讓張清源和吳叔同時吐血後退。
煞石旁,一個穿著官袍的虛影緩緩浮現,手持令牌,正是崔玨六部屬之一!
“主上有令,擅闖者,死。”
另一邊,黃三姑和羅七的處境更糟。
他們找到的是“魍”字煞石,位於一處懸崖之下。那裡竟是一個亂葬崗,墓碑歪斜,墳塋破敗,陰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黃三姑請仙家附體,化作一位黃衣老婦,手持煙袋,吞吐之間便有黃風卷起,將靠近的孤魂野鬼吹散。羅七雖然眼盲,但耳力極佳,手中盲杖點地,便知地下墓穴分布,領著黃三姑避開多處陷阱。
然而當他們靠近煞石時,整個亂葬崗的墳墓同時炸開!
數百具屍體爬出,它們沒有變成屍傀,而是保持著死時的模樣,搖搖晃晃地圍攏過來。更可怕的是,每具屍體的胸口都貼著一張黃符——那是羅七熟悉的“鎮屍符”!
“這些符...是我羅家祖傳的手法!”羅七聲音發顫,“我爺爺三十年前進山采藥失蹤...難道...”
“小心!”黃三姑一把拉開羅七,剛才他所站的地麵刺出數根骨刺。
煞石旁,一個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老人緩緩轉身。他臉色青白,手中拿著一本賬簿,正是崔玨另一名部屬——生前,竟是羅七的爺爺!
“小七...”老人開口,聲音乾澀,“爺爺的賬簿...還沒記完...你來幫爺爺記...”
羅七渾身顫抖,幾乎握不住盲杖。黃三姑一把按住他:“羅七!醒醒!那不是你爺爺,是被崔玨控製的傀儡!”
但已經晚了。羅七爺爺手中的賬簿翻開,無數名字飛出,化作鎖鏈纏向兩人。那些都是亂葬崗死者的名字,每個名字都帶著深深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