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在q市的街道上。
高鐵到站時已近九點，出站口的燈光慘白刺眼，混著晚歸行人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喧鬨。
鄧州毅快步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時特意用手護住了門框，
先讓餘倩倩坐進去，自己才跟著彎腰上車，滕子京則順勢坐進了副駕駛。
“全季酒店。”滕子京報了地址，後視鏡裡映出餘倩倩略顯緊繃的側臉——
她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眼神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把沉重的心事全寫在了臉上。
酒店房間的暖氣很足，驅散了夜的寒氣。餘倩倩洗完澡出來，
裹著浴袍坐在大床邊緣，身後的靠墊暄軟，卻襯得她身形更顯單薄。
她捏著手機在掌心轉了兩圈，屏幕亮起又暗下，反複幾次，才終於按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忙音沒響幾聲就被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母親溫軟的聲音，帶著點居家的煙火氣：
“喂，倩倩啊？這時候打電話，是剛下班嗎？晚飯吃了沒？”
母親的聲音像溫水，漫過餘倩倩緊繃的神經。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母親絮絮叨叨地往下說：
“一個人在外頭彆總湊活，要好好吃飯。我跟你爸這陣活兒不累，工資也夠花，
你彆總把錢往家寄，出門在外不容易，身邊有點存錢心裡踏實，
記得你從小就喜歡吃各種水果，自己留著買點水果，現在天氣還很冷，去添幾件厚衣裳……”
“媽……”餘倩倩的聲音突然哽住，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奔波的疲憊，還有對明天的惶恐，在母親的絮叨裡瞬間決堤。
她慌忙用手背捂住嘴，喉嚨裡的哽咽被死死壓住，隻敢發出氣音，“我沒事……”
“單位食堂挺好的，每天都有葷有素，營養師搭配的，您跟爸彆擔心。”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媽，我……我回到q市了，就在市區，明天一早坐車回家看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母親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些，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詫：“倩倩？你回來啦？”
緊接著是抑製不住的緊張，“過年你說工作忙走不開，這節骨眼突然回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餘倩倩的心揪了一下，連忙擦掉眼角的淚，扯出個輕鬆的語氣：“沒事的媽，是好事。”
她頓了頓，指尖攥得手機殼發燙，“我處了個男朋友，他想跟我一起回家，見見家長。”
“男朋友？”母親的聲音裡透出驚喜，語速都快了幾分，“哎喲，這可是大好事啊！
唉？他是做什麼工作的呀？人長的帥不帥？他是昆城人嗎？”
“他……”餘倩倩卡了殼。鄧州毅的名字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她咽了回去。
那些關於他的身份、過往，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母親說，隻能含糊道，
“他很優秀的，人也很帥，明天您見了就知道了，保證讓您滿意。”
“好好好，”母親在那頭樂開了花，聲音裡的緊張散了大半，
“那我明天一早就跟你爸請個假，去菜場買點你愛吃的排骨和蝦。你男朋友有什麼忌口的嗎？”
餘倩倩也不確定，畢竟鄧州毅跟著滕子京混，忌口這種事，她的確不知道。
含糊不清道：“媽，家常菜就好，不用刻意去準備。”
“那怎麼能行呢！第一次見麵，不能委屈了孩子，不然以後你嫁過去，會被他們家裡人看不起的。”
“不會的媽，你彆想太多”
“這次回來能住幾天？”媽媽詢問。
“嗯……”餘倩倩含糊地應著，心裡卻沒底。
大老遠從外地回來，按理說該多住些日子，可她一想到父母得知鄧州毅身份時，可能露出的表情，就一陣發慌。
未知像一團霧，裹著不安纏上心頭，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電話那頭的母親見她半天沒應聲，又緊張起來：“喂倩倩？在聽嗎？是不是信號不好？”
“在聽媽，”餘倩倩猛地回神，揉了揉發僵的臉頰，“時間不早了，您早點睡吧，有啥話咱們明天見麵細說。”
“哎好，那明天見。”母親的聲音又溫柔下來，“明天回來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媽媽晚安。”
掛了電話，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餘倩倩蒼白的臉。她往靠墊裡縮了縮，把臉埋進膝蓋。
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像一個個懸而未決的問號。
明天會是什麼樣子？她不知道，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連酒店裡暖烘烘的空氣，都驅散不了那份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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