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和富大寶僵立原地,如同兩尊被霜打過的雕塑。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老子露出過這種近乎諂媚的笑容。
周維國,堂堂市住建局局長,西裝筆挺的男人,此刻臉上竟掛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富大海,平日裡在工地上吼一聲能讓百人噤聲的土方霸主,此刻雙手交疊於腹前,站姿端正得像個剛入職的小職員。
他們眼角的餘光明明掃到了自家孩子,卻仿佛視若空氣。
所有的注意力,死死鎖在江成身上。
富大海的心跳得比工地上的打樁機還快。
作為一個在名利場摸爬滾打半輩子的包工頭,他太清楚“星成集團”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在這個地產寒冬、債權糾紛遍地的時代,星成集團簡直是個異類。
他助力星成集團的總部建設後,所有項目款項幾乎清一色現金結算,到賬準時得像是銀行係統自動觸發,簡直是如假包換的神仙甲方!
為了能擠進星成地產商業綜合體的建設名單,富大海幾乎賭上了身家性命。
他貸款買下了一整批頂尖工程車隊,隻為滿足陶聰提出的“綠色合規運輸”標準。
在他眼裡,江成就是能救他全家命的“財神爺”。
財神爺若是皺一下眉,他富大海的商業帝國瞬間就會分崩離析。
所以他今天早早的到了綜合體開工儀式。
隻要幸運的被江總看一眼,點個頭,他就敢回去把公司改名叫“星成合作單位”。
而一旁的周維國,心思則更為深沉。
外界看他高高在上,實則隻有自家人知道,他的位置有多懸。
一個局長,在省級領導眼裡不過是個辦事員;但在普通人眼中,卻是天。
可當麵對星成集團這種牽動省市兩級最高層關注的巨頭時,他也不過是一粒塵埃。
他永遠忘不了上次星成總部掛牌儀式。
豪車如雲,市長、部長、省長悉數到場,他卻連進場的資格都沒有。
今天他不請自來出現在奠基儀式現場,就是為了在江總麵前搏一個臉熟。
剛才在會場沒見到正主,他正滿心懊喪,沒成想在這兒撞了大運。
對他而言,江成隻要能在吳市長麵前隨口誇一句“周維國這個人,辦事穩當”。
那絕對比他在辦公室裡埋頭苦乾三年還要管用。
所以這一刻,他放下官威也要站在這裡,做一回“陪襯”。
江成“伸手不打笑臉人”,麵對這兩位近乎討好的寒暄,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幾句天氣與施工進度。
語氣平淡,毫無情緒波動,就像在聽兩個下屬彙報工作。
直到香奈兒準點開門後,他才微微頷首與兩位告辭。
“大寶!”
富大海反應極快,眼珠子一轉,猛地推了一把還在發愣的女兒。
“江總都進去了,你趕緊跟上!幫江總提個包、拿個東西,機靈點!”
“啊?好……好的。”
富大寶臉色發白道。
她哪還有半點剛才陰陽怪氣的傲慢?
此刻就像個受驚的鵪鶉,腳步虛浮,跑著跟在了江成身後。
一進店門,冷氣撲麵而來,卻澆不滅她後背滲出的冷汗。
她滿腦子都是自己之前那句買香水太便宜的嘲諷,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十個耳光。
她悄悄打量江成的側臉,輪廓清晰,眼神平靜,對她的存在仿佛毫無感知。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竟讓她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至少,他沒把我放在眼中,我不算惹禍。
店門外,周維國看著兒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死相,氣得牙根發癢。
“廢物!蠢貨!”他壓低聲音怒罵。
“平時見個小科員都人模狗樣的,今天遇到真佛了,你就知道在那兒當柱子?”
“你就不知道跟著進去端杯水、遞個袋子?”
“爸……那我現在去?”
周翔慌了神。
他第一次在父親眼中看到了那種真正的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