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張弛的價碼,隨著這艘戰艦和那精準的炮火,已經水漲船高。
另一邊,陳明遠穿著一身合體但略顯陳舊的深灰色西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就像一個為生意奔波的小商人。
隻有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與外表不符的睿智和深沉。
此刻,這雙眼睛正緊緊盯著海麵上逐漸消散的爆炸煙雲,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複雜的思緒。
‘太快了...發展的太快了。’來自陝北的陳明遠內心驚歎。
同為華人構成的軍隊,他深知己方的部隊還在為每一支像樣的步槍、每一門山炮、每一台能用的電台而奮鬥。
而眼前這支由張弛領導的安民軍,不僅擁有強大的陸軍、初具規模的空軍,如今連海軍都已裝備了萬噸巨艦,並掌握了如此恐怖的精準射擊能力。
這已經是一支完成了初步現代化的、體係完整的強大力量。
其裝備水平和作戰理念,與陝北的部隊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他不由得想起內部某些同誌對張弛和安民軍的激烈批評,斥責他們是“帝國主義的走狗”、“買辦資產階級的武裝”。
陳明遠眉頭微蹙。
實際接觸過張弛本人以及其麾下譚誌傑等將領的他,深知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張弛對陝北的態度是明確且實質性的友好。
那些通過秘密渠道運抵的、救命的青黴素、珍貴的無線電器材、甚至是一些技術資料,都是實實在在的幫助,緩解了己方極大的困難。
雙方已經在嘗試建立一種基於共同民族立場和反侵略目標的、務實的合作。
然而,這種合作卻步履維艱。
一方麵是陝北極度缺乏能與南洋龐大工業產能相對北麵來說的龐大)交換的硬通貨,如黃金、外彙、大宗資源;
另一方麵,己方內部也確實存在對張弛‘定性’的質疑和對過度依賴‘外部力量’的擔憂。
這使得合作規模始終無法擴大,許多更深層次的技術援助、人員培訓和大量裝備引進構想隻能停留在紙麵上。
看著“靖遠”號那龐大的艦體和炮口殘留的硝煙,陳明遠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緊迫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暗下決心。‘張弛此人,雖然立場偏向白鷹,手段強硬,但在民族大義上相當有擔當,對陝北也確無惡意,甚至抱有善意。
包括他,包括陳老大等人在內,這些南洋華人都是我們可以也必須爭取借重的力量。
安民軍的現代化之路,尤其是他們在軍工和工業領域的成就,對己方的未來有著難以估量的借鑒意義。’
陳明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他決定,一俟靠岸,立刻動用最高密級的通訊渠道,向北方發送一份措辭懇切、分析詳儘的報告。
報告的核心隻有一條,必須排除乾擾,以更務實、更靈活、更具戰略眼光的態度,全力維護並深化與張弛及安民軍的合作關係。
哪怕付出更大的誠意,哪怕需要在內部進行更艱苦的說服工作,也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安民軍展現出的力量,已不容忽視,更不容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