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熱死我了...水...我要喝水...”另一個鬼子兵躺在旁邊,渾身滾燙,神誌模糊,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物,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
這是瘧疾的高熱期。
整個山洞裡彌漫著汗臭、排泄物惡臭和病人們散發的特殊氣味。
呻吟聲、囈語聲、牙齒打顫聲此起彼伏,如同地獄的交響曲。
有限的奎寧早已耗儘,他們隻能靠身體硬扛,或者...等死。
中尉山本自己也發著低燒,但他強撐著,拄著一把缺了刺刀的步槍,在山洞裡來回巡視。
他看著手下士兵們慘不忍睹的樣子,聽著他們痛苦的呻吟,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他臉上卻強行擠出凶狠的表情,用沙啞的嗓子咆哮著: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看看你們的樣子,還像天蝗陛下的武士嗎?!一點小病小痛就哭爹喊娘?
堅持住諸君,玉碎才是最高榮譽,但絕不能死在這肮臟的洞穴裡。要死,我們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為天蝗陛下儘忠!”
他的咆哮在山洞裡回蕩,換來的卻是一片死寂和更痛苦的呻吟。
一個發著高燒的士兵甚至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天蝗陛下...能...能給我個梅子飯團嗎...”
山本軍曹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剛想發作,洞外放哨的一個新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麵黃肌瘦的臉上帶著驚恐。
“怎麼,安民軍的搜山部隊又來了嗎?”
“不...不。是象,好大的野象群。朝這邊來了。”
山本心中一緊。
野象,在這片山間叢林裡,發狂的野象群比老虎還可怕,它們能輕易踏平這個小小的山洞。
“準備戰鬥,隱蔽。”山本嘶吼著,自己也趕緊找了個岩石縫隙躲了起來。
很快,地麵傳來微微的震動,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透過洞口的藤蔓縫隙,鬼子們們驚恐地看到,一群龐然大物正慢悠悠地從山洞下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走過。
那是七八頭巨大的大象,山本並不知道它們是勃固象還是暹羅象。
他隻看到那為首的公象長牙森然,體型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還好它們似乎對鬼子藏身的山洞毫無興趣,隻是路過。
士兵們都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一頭落在後麵的小象似乎發現了什麼,好奇地用鼻子卷起洞外他們丟棄的一個空罐頭盒,叮叮當當地玩了起來。
“糟了。”山本心裡咯噔一下。
成年象非常護崽。
果然,母象聽到聲音,警覺地停下腳步,巨大的耳朵扇動著,長鼻高高揚起,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
它調轉龐大的身軀,朝著山洞方向一步步逼近,巨大的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洞裡的日軍殘兵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呻吟都忘了。他們緊緊縮在岩石後麵,大氣不敢出,祈禱著母象隻是路過。
母象在洞口附近停下,用鼻子仔細地嗅探著,粗壯的象腿煩躁地踢踏著地麵。
“啪——!”
槍聲突然響起,一個鬼子兵承受不住壓力,竟然走火了。
子彈飛射而出,打在母象身上,吃疼的它立刻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巨大的頭顱猛地朝洞口撞來。
“轟隆!”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
整個山洞都在搖晃,躲在最靠近洞口的一個病號鬼子兵,直接被震落的石塊砸中了腦袋,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動靜。
母象的叫喊呼喚來了象群。
他們似乎覺得這個“巢穴”裡藏著威脅它幼崽的東西,眾多大象狂奔而來,不依不饒地用長牙和象鼻對著洞口又撞又掃。
“天照大嬸啊...我們沒死在敵人手裡...難道要被大象踩死嗎?”中尉山本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混亂的洞穴內,不斷有慘叫聲發出。
鬼子兵們不是被大象踩死,就是被掉落的石頭砸死。
殘存的鬼子兵們隻能死死抱著頭,祈禱這些憤怒的大象快點離開,或者...洞頂塌下來給他們個痛快。
最終,半個多小時後,大象們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轉身緩緩離開,沉重的腳步聲這才逐漸遠去。
山洞裡一片狼藉,彌漫著塵土和血腥味。
幸存的鬼子們癱軟在地。
“武士道...玉碎...”一個鬼子看著死去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皮包骨頭、布滿膿瘡的手臂,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癲狂和悲涼。
“哈哈...哈哈哈...我們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啊?喂大象?還是喂鱷魚?哈哈哈...”
沒有人來阻止士兵的歇斯底裡,因為中尉山本早就被狂暴的大象們踩成了肉泥,踏進了泥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