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邊盛武猛地轉身,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淩厲的光,掃視著噤若寒蟬的部下:
“為什麼聯合艦隊沒有南下?為什麼不駛入這巨港,來補充他們急需的寶貴的燃料?
為什麼不打通海上交通線,將本土的援兵、彈藥、糧食、藥品...將一切我們急需的東西運來?!”
“為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困獸般的絕望嘶吼,“為什麼我們第25軍,還像老鼠一樣躲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洞裡!”
“為什麼?!咱們就得聽著頭頂的炸彈落下,吃著發黴的米,看著士兵們一個個因為饑餓和疾病倒下?!”
指揮部內一片死寂。
隻有頭頂持續不斷的爆炸聲,和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答案,現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
那戰報,不過是海軍馬鹿為了掩蓋其慘敗、為了維持那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武運長久”神話,而編織的又一個巨大謊言。
聯合艦隊,怕是已經完了。彆說南下支援,他們自身能否逃回本土港口苟延殘喘都是未知數。
田邊盛武眼中隻剩下疲憊和絕望。
他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走到角落一個簡陋的木箱旁。打開箱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柄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露出了裡麵一柄修長、古樸的武士刀。
刀鞘是深色的鮫魚皮,刀柄纏繞著褪色的絲帶。
這是他的家傳佩刀,象征著武士的榮譽。
他抽出刀身,冰冷的寒光即使在昏暗的油燈下也凜然生威。
刀刃如秋水,映照著他布滿皺紋、憔悴不堪的臉。
田邊盛武不再理會頭頂的爆炸和部下的目光。
他找出一塊乾淨的麻布,又從箱底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清亮的刀油在布上。
然後,他盤膝坐下,將刀橫放在膝上,開始用沾了油的麻布,無比專注、無比虔誠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雪亮的刀刃。
他的動作緩慢而穩定,每一個細微的角落都不放過。
油布摩擦著刀身,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顯得格外清晰和詭異。
參謀們驚恐地看著他們的司令官。
他們明白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中將閣下...”一名資曆較老的參謀聲音顫抖地開口。
田邊盛武頭也沒抬,依舊專注地擦拭著刀身,聲音低沉而沙啞:
“大本營的謊言,騙不了敵人,也救不了我們。我們不會欺騙諸君,第25軍,已經是棄子了。”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拂過冰冷鋒利的刀刃,感受著那能輕易切斷生命的銳利:
“身為弟國軍人,身為第25軍的指揮官,敗亡之際,吾唯有一死以謝天蝗,以全武士之名。”
他拿起刀,對著油燈微弱的光線,仔細審視著刀刃的每一寸,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隻要刀磨的夠快,切腹的痛苦就不會太長久...的吧?
“這把刀。”他自言自語,“陪伴我半生。用它來結束,乾淨,利落,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