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旁圍坐著寥寥數人,丘首相深陷在高背皮椅中,碩大的頭顱低垂著,陰影覆蓋了他大半張胖臉,隻有夾著粗大雪茄的手指,在昏黃燈光下微微顫抖,煙灰簌簌落在深色的地毯上,無人理會。
雅爾塔……那該死的雅爾塔。
羅大統領那張掛著虛偽笑容的臉,鋼鐵之人那雙冰冷算計的眼睛,還有那個該死的、年輕得刺眼的黃皮猴子張弛……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晃動。
他被逼著簽下城下之盟,偉大的日不落帝國的利益被當作籌碼肆意切割。
更可恨的是,他還不得不和那個反殖民的急先鋒張弛站在一起,對著鏡頭擠出那該死的、象征著“盟國團結”的笑容。
那照片簡直就是對本人的最大的羞辱!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
丘首相猛地抬起頭,雙頰因激動而漲得通紅,眼睛布滿血絲,像一頭受傷的雄獅:
“白鷹和大毛聯手拆解歐羅巴也就罷了,現在連東南亞那麼個野蠻的地方,靠著白鷹施舍才站起來的黃皮猴子們,也敢騎在日不落帝國的脖子上耀武揚威?!
張弛,他公開支持那些身毒東北五邦的土王。他在馬來亞、在星洲、在蘇門答臘,在每一處殖民地與我們作對。
他接收那些該死的意呆人,接收菲亞特、安薩爾多的技術。
他想乾什麼?想取代我們在亞洲的地位?想成為新的殖民者?他還要踩在我們的屍骨上?”
在歐羅巴有一句俗語,叫控製了尼德蘭,就是捏住了聯合王國的睾丸。
而蘇門答臘島正是尼德蘭的前殖民地,那裡的油田也是尼德蘭和約翰的資本集團共同開發的,甚至兩國王室都在裡邊有股份。
現在張弛指揮著南洋國防軍,趁著雅爾塔會議召開,直接登陸並控製了被鬼子占領的蘇門答臘……
丘首相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進了人家嘴裡的肉,就不可能輕易的再吐出來了。
因為換做是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越想越氣,他猛地抓起那個昂貴的水晶煙灰缸,摜在地上。
在座的幾人身體都下意識地繃緊了。
海軍代表,安德魯·坎寧安上將,一位同樣脾氣火爆的老水兵,立刻挺直了腰板:
“首相閣下,您的憤怒完全正當。張弛和他的南洋,是帝國在遠東利益的最大威脅,我們必須反擊,必須讓這些猴子知道,誰才是海洋的主人!”
“反擊?拿什麼反擊?”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財政大臣金斯利·伍德爵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臉上是深深的憂慮和無奈。
隨手拿起一份文件,他看向眾人道:
“首相,坎寧安將軍,請看看這份最新的財政報告。戰爭已經掏空了我們的國庫,金鎊的信譽岌岌可危,我們欠白鷹的債務已經堆積如山。
國內配給製讓民眾怨聲載道,納粹即將滅亡,工廠需要從戰時轉向和平,糧食問題更加嚴峻……每一分錢都需要精打細算,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