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步話機的通訊兵剛呼叫完炮擊,旁邊臉上帶著一道新鮮血痕的連長就猛地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大吼:
“炮擊,炮擊要來啦。全體都有,找掩護,抱頭,張大嘴,防炮——!”
聲音在山坡上炸開。
剛才還略顯鬆懈的士兵們瞬間像被電了一樣,條件反射般地猛地縮進戰壕深處,或撲到彈坑裡,或躲在山石背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張得老大。
整個陣地瞬間陷入一種死寂般的等待中,隻有遠處零星幾聲槍響和傷員的呻吟。
連長自己也縮在一個半塌的機槍工事裡,心臟咚咚直跳,耳朵豎著,捕捉著天空可能傳來的任何異響。
他經曆過太多次炮擊,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但每次來臨前,這種等待都讓人頭皮發麻。
幾秒鐘,或者十幾秒鐘?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後——
先是極其沉悶、仿佛從深海傳來的轟鳴,隔著老遠,卻震得人心頭發悶。
緊接著,一種尖銳無比、撕心裂肺的呼嘯聲由遠及近,以一種近乎毀滅性的速度撕裂空氣,壓過了戰場上所有其他的聲音。
“嗚——嗖——!!!”
那聲音,不像普通炮彈,更像是什麼洪荒巨獸發出的死亡尖嘯,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天邊猛撲過來。
連長即使捂著耳朵,張大嘴,依然感覺那聲音像鑽子一樣往腦仁裡鑽,胸腔都被震得發麻。
他下意識地微微探頭,望向炮彈飛來的方向——那片蔚藍色的海麵。
隻見遠處海平麵上,幾艘輪廓低矮敦實的戰艦炮口,正閃爍著巨大的橘紅色火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那令人膽寒的悶雷般巨響。
是海軍的“哨兵”級潛水重炮艦圖),那些怪物的火力支援來了。
他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眼睛的餘光就看到幾個黑點,以一種超越想象的速度,拖著隱約可見的氣浪尾跡,從海麵上空呼嘯著砸向對麵那個讓他們連隊吃儘苦頭、懷疑隱藏著鬼子150重炮陣地的小山頭。
下一刹那——
“轟!!!!!!!!!”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這一種聲音。
巨大的火球從對麵山頭上猛地騰起,緊接著是接二連三、更加猛烈的爆炸。
整個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連長甚至感覺屁股底下的泥土都在跳動。
隔著上千米,強烈的衝擊波依舊裹挾著泥沙碎屑撲麵而來,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巨炮的炮彈,每一發都足以抹平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區域。
此刻,密集的彈著點幾乎覆蓋了整個山頭和山腰那片濃密的樹林。
參天大樹像火柴棍一樣被輕易撕碎、拋起,然後被更大的爆炸和火焰吞沒。
堅實的岩石山體被炸出一個個巨大的缺口,泥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隱約似乎有一兩聲鬼子火炮炮彈殉爆的聲響,但瞬間就被更加狂暴的巨炮轟鳴徹底淹沒。
短短一兩分鐘,那個之前不斷吐出致命炮彈、構成巨大威脅的鬼子陣地,連同那片茂密的植被和山體輪廓,幾乎被硬生生從地圖上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