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棟大樓都在劇烈地搖晃、呻吟。
窗戶上剩餘的玻璃在瞬間被震成齏粉,狂風裹挾著灰塵和灼熱的氣流灌入室內,文件紙張如同雪片般漫天飛舞,燈具劈啪作響地熄滅。
山田守蜷縮在桌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能感覺到地麵傳來的可怕震動,能聽到建築結構承受極限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熾熱的風刮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這一刻,他腦海中關於‘一枚炸彈不可能毀滅城市’的所有常理和經驗,在那天地變色的偉力麵前,被砸得粉碎。
他錯了……
原來…原來山口疆說的是真的!
竟然…竟然真有這麼可怕的炸彈!
爆炸的巨響和衝擊過去了幾十秒,或許更久,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耳鳴般的寂靜。
山田守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從桌底探出頭。
辦公室已是一片狼藉。
所有窗戶連同窗框都不見了蹤影,牆壁上布滿裂紋,天花板掉落下大片的灰泥。
外麵原本熟悉的廠區景象,徹底變了模樣。
他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地走到那已經沒有玻璃的窗洞前,向外望去。
一片狼藉。
目光所及之處,靠近爆炸中心方向的建築,無論是磚木結構還是較弱的混凝土結構,大多已經坍塌、扭曲,隻剩下斷壁殘垣。
更遠處的房屋也在燃燒,濃密的黑煙翻滾著升向天空。
大…好大…
在爆炸點上空,一朵巨大的蘑菇雲正在緩緩升起。
而在蘑菇雲之下,剛才還井然有序的廠區,此刻如同被巨人的腳掌踐踏過一般。
街上開始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呼救聲,比任何警報都更令人絕望。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硝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金屬和肉體同時燃燒的怪異氣味。
呸…
山田守此刻感覺嘴裡鹹鹹的。
一陣熱風吹來,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清晰地感覺到,外麵的空氣溫度,在急劇升高。
仿佛一瞬間從初秋進入了盛夏的正午,不,甚至比那更熱。
這是一種不正常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灼熱。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同樣從桌底爬出來,靠著牆壁勉強站立的山口疆。
兩人目光交彙。
山口疆那唯一露出的、沒有被繃帶完全覆蓋的右眼中,沒有任何“你看,我說了吧”的意味,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死水般的麻木和空洞。
而山田守的臉上,之前的懷疑、篤定、上司的威嚴,全都消失不見了。
隻剩下極致的震驚、恐懼,以及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後的茫然與…羞愧。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任何語言,在這再度降臨的、真實的煉獄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