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二郎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混雜著同情與獵奇的興奮:
“因為他親眼見到了那超級炸彈可怕的威力,回來之後就變成了堅定的‘投降派’,一直在向上麵建言,說必須立刻停止戰爭,不然咱們就要亡國滅種了。”
山口疆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他完全能理解那位將軍的感受。
如果沒有親身經曆那毀天滅地的場景,根本無法想象那是何等超越人類理解的力量。
見識過那場景的人,隻要還有一絲理智,都會變成“投降派”吧?
這簡直是理所應當的。
“然後呢?”山口疆忍不住追問。
“然後?”健二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講述恐怖故事的渲染力,“那些叫囂‘玉碎’的少壯派軍官們,就把他視作了眼中釘、肉中刺。
據說就在前幾天晚上,一夥人直接闖進了那位將軍的宅邸。”
健二郎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仿佛親眼所見:
“他們大喊著‘問答無用!’無需爭辯),根本不給將軍解釋的機會,衝進去,直接把手槍頂在了將軍的額頭上——”
說到這裡,健二郎猛地做了一個扣動扳機的手勢,嘴裡模擬著槍聲:
“啪!”
“——紅的、白的,一下子就都噴了出來。當場就……唉。”他最後又以一聲歎息收尾,臉上卻還殘留著講述獵奇故事時的激動紅暈。
臥床的山口疆聽著這血腥的細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身上的傷口似乎也更疼了。
健二郎用如此天真、甚至略帶興奮的口吻,描述著一位國家重臣被殘忍殺害的過程,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荒謬。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持續的蟬鳴。
過了一會兒,健二郎臉上的興奮褪去,轉而浮現出一絲真實的擔憂。
他湊近山口疆,小聲問道:
“山口君,你說…那些大人物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白鷹…白鷹他們,究竟還有沒有第三顆那種超級炸彈啊?”
山口疆沉默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斑駁的痕跡。
他僅僅是一個小小的繪圖師,雖然在鄉下人眼裡,能在三菱重工工作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但他又能知道些什麼呢?
他所知道的,隻是那無法形容的閃光,和之後的人間地獄。
見山口疆不回答,健二郎更加不安了,他環抱住自己的膝蓋,像是要尋求一點安全感,怯生生地又問:“那…那咱們這裡,新瀉…會不會也…也遭遇那種轟炸啊?”
山口疆終於緩緩轉過頭,看著健二郎那充滿恐懼的眼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新瀉…”他的聲音乾澀,“是霓虹海沿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是石油提煉和化學工業的基地,也是連接咱們本土和亞洲大陸的戰略據點…
這裡的城市規模不小,軍工相關的工廠也很多…”
他沒有直接回答,但話語裡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在這樣的戰爭邏輯下,像新瀉這樣的目標,說不好,還真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份深沉的絕望和不確定的恐懼,已經如同窗外漸漸彌漫起來的暮色,籠罩了整個房間,也籠罩在兩人心頭。
遠方天際線的儘頭,是否已經有一架搭載著超級炸彈的b29,正朝著這個方向,悄然飛來?
高空中,林天翔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操縱杆上,感受著四台萊特r3350引擎穩定而強勁的脈動。
座艙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儀表盤上幽幽的熒光,映照著他和副駕駛緊繃的側臉。
龐大的b29如同一隻暗夜中的巨鳥,悄無聲息地撕破雲層,向著預定的坐標疾馳。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飛行中流逝。
當天際線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弱的曙光試圖驅散黑暗時,導航員的聲音打破了駕駛艙內的沉寂:“機長,接近轉向點。”
“收到。”林天翔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雜念都壓下去。
雙手開始動作,輕柔而堅定地向左施加壓力。
龐大的機身響應著他的指令,開始以一個優雅的弧度向左轉向。
這不僅僅是方向的改變,更是進入最終攻擊航路的標誌。
透過側窗,他能看到另外兩架僚機“白牡丹”與“金菊花”的模糊身影,它們如同忠誠的護衛,緊隨著“紅蓮花”的軌跡,同步完成了這次關鍵的轉向。
三架死亡使者,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排成了最後的進攻隊形。
前方,目標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如同攤開的地圖上的一個晦暗斑點。
“各機注意,抵達目標上空。‘信使’準備。”林天翔下令。
“白牡丹明白。”
“金菊花明白。”
片刻之後,從兩架僚機的彈艙內,數個帶著小型降落傘的圓柱體檢測裝置被依次投下。
這些“信使”將在空中緩緩飄落,它們內部精密的儀器將記錄下稍後那毀滅瞬間的各種數據,衝擊波強度、光輻射能量、放射性塵埃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