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駐九州軍事基地外,原本清冷荒僻的道路,在第二個月,竟以一種讓人奇怪的速度繁榮起來。
鬼子投降前,南洋戰略轟炸機部隊向本土幾個主要稻米產區,如關東平原、九州部分地區實驗性投擲的植物枯萎劑,效果正逐漸顯現。
那些藥劑摧毀了水稻的根係和葉片,顯而易見的會在45年的豐收季節,導致大片農田絕收或大幅減產。
饑餓的幽靈開始在鬼子不少城鄉間徘徊,配給製下的米麥混雜著橡子粉,仍難滿足需求。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南洋駐軍基地。
依托富饒的南洋本土,以及高效的海上補給線,基地的物資供應堪稱充裕。
後方有勃固、暹羅的稻米、蘇門答臘的棕櫚油、馬來亞的橡膠和熱帶水果……
雖未奢侈到白鷹大兵那般將完好的午餐肉罐頭隨意丟棄,但南洋官兵的餐食裡常有白米飯、冷凍或罐頭肉類、甚至新鮮蔬菜水果,香煙、糖果、咖啡等配給也遠非外麵鬼子平民所能想象。
於是,如同磁石吸引鐵屑,基地外圍的鐵絲網和警戒線外,迅速形成了一個自發性的小市集。
最初隻是幾個膽大的本地農婦,提著幾隻瘦雞或一小籃雞蛋,試圖換點糧食或肥皂。
很快,更多的小販聚集過來,出售的東西五花八門:家傳的漆器、字畫、陶瓷、發簪首飾,男人忍痛拿出來的舊手表、望遠鏡,甚至還有不知從哪個廢墟裡扒拉出來的小件機械零件。
人流中,一個身材矮胖、眼睛總是眯成兩條縫、臉上掛著近乎職業化謙卑笑容的中年男人格外活躍。
他叫中內功,大阪商人,戰前經營過一家小電器行,戰爭讓他破產,卻也磨煉了他蟑螂般的生存能力和對商機的敏銳嗅覺。
九州剛被占領,他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變賣家當,湊了一筆本錢,從大阪一路顛簸來到了福岡。
“長官,長官,看看這個,真正的江戶古董,便宜的!”
中內功操著半生不熟、夾雜著協和語的華語,攔住了兩個剛換崗出來、想出來透透氣的南洋士兵。
他手裡捧著一個略顯陳舊的漆器食盒,花紋倒是精致。
一個年輕士兵瞥了一眼,搖搖頭,用華語說:“不要這個。有…實用的東西嗎?”
他比劃著。
中內功眼珠一轉,立刻從隨身的大帆布袋裡掏出幾樣東西:一包新鮮的杏、一把看著就很精致的扇子、一本江戶時代描繪花魁的畫冊。
“這個,好!實用!便宜!”他滿臉堆笑。
兩個士兵交換了一下眼色,拿起手畫冊看了看,又試了試扇子。
中內功察言觀色,立刻報出一個極低的價格,用的計價單位是南洋元。
他早已摸清,南洋元甚至比日益貶值的日元更受這些小販和士兵歡迎,因為它能直接或間接換到真正的糧食和物資。
最終,士兵並沒有花錢,而是用幾包南洋產的香煙和兩塊壓縮乾糧換走了商品。
中內功點頭哈腰地送走他們,迅速將香煙和乾糧塞進內衣口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些來自基地內部的物資,在外麵黑市上可以換來更多鈔票或更有價值的古董、貴金屬。
他像一隻辛勤的工蜂,在基地與黑市之間穿梭,低買高賣,積累著最初的資本。
他野心不大,隻想在這片廢墟上先活下去,再攢點錢。他隱約覺得,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或許蘊藏著比戰前更大的商機,隻要你能抓住那些征服者的需求。
就在中內功又成功向一個南洋中士推銷出一件古董,換來一個鐵皮手電筒時,基地大門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一輛塗著南洋軍綠漆的山貓車當先駛出,後麵跟著三輛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