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悶熱而焦躁,黃浦江畔那場驚天綁架案掀起的波瀾,並未隨著幾聲槍決的脆響而平息,反而像投入池塘的巨石,漣漪持續擴散,愈發猛烈地衝擊著本已岌岌可危的堤岸。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國府的財政部和經濟部。
一份份加急報告被送到部長案頭,滬上、江浙乃至平津地區,出現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資本撤離潮和技術人才流失潮。
大額外彙轉移申請激增,許多工廠的關鍵工程師、技師請假南下後便杳無音信。
更讓高層心驚肉跳的是,這股恐慌情緒開始滲透進金融市場,法幣對刀勒、南洋元、黃金的黑市彙率,竟在綁架案告破後,出現了本不該有的、持續而詭異的陰跌。
市場是最真實的。
實業家們用腳和資金表現出了自己的態度。
“看看,看看你們乾的好事。一個案子,破得稀爛。錢沒追回多少,人心全丟光了。
現在滿天下都在傳,是我們自己人綁了自己人,是國府在縱容土匪。
你那個保密局是乾什麼吃的?事前毫無察覺,事中束手無策,事後連個像樣的替罪羊都找不齊整,要你們何用?!”
剛剛成為保密局局長,還沒成為戴春風之後的心腹紅人沒多久的毛局座臉色煞白,腰彎得更低,連聲道:
“是卑職無能,卑職失職……案子牽扯太深,有些線索……實在不敢深挖……”
他心中也滿是苦水,民心、資本流失?那是政客和經濟官員該操心的事,關他特務頭子何事?
當然,這話他打死也不敢說。
罵歸罵,爛攤子還得收拾。
國府很快發表了一係列措辭嚴厲的安民告示和聲明。
報紙頭版通欄標題:
《金陵重申保障工商業者合法權益》、《徹查內部害群之馬,還社會朗朗乾坤》、《警惕彆有用心者挑撥離間,破壞抗戰後經濟複蘇大局》。
然而,經曆了榮家綁架事件全程的工商界,早已不是幾句漂亮話就能安撫的了。
恐慌並未平息,南下的暗流反而更加洶湧。
碼頭上,前往香江、南洋的船隻愈發緊俏,銀行裡,兌換外幣、提取金條的隊伍更長了。
眼見內部彈壓和輿論安撫雙雙失效,資本和人才流失愈演愈烈,金陵高層終於慌了神。
無奈之下,他們想起了那個在太平洋戰爭中曾慷慨援助、戰後似乎依然願意扮演“亞洲秩序維護者”的白鷹爸爸。
一份措辭懇切、列舉南洋不當吸引我國資本技術人才、破壞遠東經濟穩定的照會,被緊急送往白鷹方麵,懇請親密盟友出麵主持公道,對南洋施加必要壓力。
然而,此時的白鷹高層,目光早已不再聚焦於遠東這點疥癬之疾。
46年,世界的政治氣候正在急劇降溫。
3月5日,英國前首相丘先生在密蘇裡州富爾頓的威斯敏斯特學院,發表了那篇著名的鐵幕演說:
“從波羅的海的斯德丁到亞得裡亞海的的裡雅斯特,一幅橫貫歐羅巴大陸的鐵幕已經降落下來……”
這被後世公認為冷戰開始的公開宣言。
緊接著,現實的地緣政治衝突迅速印證了丘先生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