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46年7月7日,德裡,當地時間下午三時。
會議廳裡吊扇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
驅散不了那份南亞次大陸的悶熱。
牆壁上維多利亞女王和喬治六世的肖像,默默俯視著下方。
韋維爾子爵把文件扔在桌上。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著太陽穴。
手指在抖,不是氣的,是累的。
“他們……就這麼撕了?”說話的是坐在長桌另一側的殖民秘書約翰·科爾維爾爵士,聲音乾澀。
“比撕了更糟。尼赫魯明確表示,國大派不接受任何‘弱化中央權威’的方案。他要求重開談判,目標是‘一個強大、統一、中央集權的身毒’。
換句話說,我們這一個月的努力,全白費了。”
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窗外傳來德裡街頭的嘈雜聲音,隱約夾雜著集會的口號。
“一個身毒!一個民族!”
那些聲音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星月聯盟那邊……”民政部門負責人試探著開口。
“還用問嗎?”韋維爾苦笑,“真納不是傻子。他昨天接受協議,是因為協議保證了星月聚居省份的高度自治。
現在國大派連這個都要推翻……給卡拉奇發電吧,不用等正式通知了,真納先生現在恐怕已經開始集會了。”
他的預感很快被證實。
兩小時後,星月聯盟總部,拉合爾。
阿裡·真納站在陽台上,麵對下方黑壓壓、群情激憤的支持者。
他沒有咆哮,聲音甚至比平時更冷靜:
“……和平共處之路,已被單方麵阻塞。統一的夢想,已被傲慢擊碎。國大派已經表明,他們想要的不是一個包容各方的身毒,而是一個身毒教統治的身毒。”
“那麼,我們的回答隻有一個——星月國。
現在,它不再是一個訴求,而是我們生存的唯一保障。是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去實現的唯一目標。”
“直接行動,從現在開始。”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淹沒了街道。
狂熱被點燃,恐懼在滋生,仇恨找到了最正當的理由。
同一時間,加爾各答,哈裡森路與穆罕默德·阿裡路的交界處。
謠言比電報跑得更快。
“聽說了嗎?國大派反悔了,星月人要自己建國了。”
“他們在北方已經開始殺人了,專殺我們的人。”
“不能等了,要先動手,保護我們的神廟,保護我們的姐妹。”
街頭巷尾,飯館集市,低語在發酵,眼神變得警惕而凶狠。
小規模的推搡和咒罵開始出現。
維護秩序的約翰警察顯得茫然且數量不足,他們得到的指令模糊不清,既要防止騷亂,又不能過於刺激任何一方。
空氣裡,火藥味越來越濃。
46年7月8日,夜。
海風穿過敞開的百葉窗,書房內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