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陽瞥了一眼那寒酸的糖果，眼神裡沒有絲毫興趣，反而更加警惕。她悄悄給旁邊的明達使了個眼色。
明達會意，像隻靈巧的兔子，轉身就往村裡跑。
不到兩分鐘，村裡就呼啦啦湧出一群大爺大媽，手裡拿著鋤頭、掃把，氣勢洶洶。
“誰？哪個沒天良的拐子敢到我們村來？”“光天化日之下，想偷孩子嗎？”
小趙哪見過這陣勢，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舌頭都打結了：“不不不！誤會！天大的誤會啊！大爺大媽，我不是壞人！我是鎮供銷社的采購員！是來給你們送福利的！”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爺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輪車，這才揮揮手讓眾人放下“武器”。“好啦好啦，都把家夥放下吧，一場誤會。”他轉向小趙，埋怨道，“你這後生也是，有事直接進村找村乾部不就完了？拿顆破糖逗孩子，能不讓人誤會嗎？”
小趙擦了把冷汗，趕緊推銷他的貨物：“是是是，我的錯。大爺，您看，我今天可帶了不少好東西！肥皂、布匹、紅糖！都可以換，而且——不要票！”
“不要票？”這話引起了一些人的興趣，紛紛圍上來看，特彆是對那些布匹指指點點。
小趙見有效果，連忙補充：“對！不要票！隻要你們家裡有昨天分的那種海魚，拿來換就行！一條魚換……”
他話還沒說完，剛才還圍觀的村民瞬間失去了興趣，紛紛散開。
那位老大爺用煙杆敲了敲三輪車的車軲轆，語氣平淡：“行啦，沒事就回去吧。孩子們，也彆掏鳥窩了，回村玩去。”說完，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小趙徹底傻眼了。
這劇本不對啊！不要票的布和肥皂，這些泥腿子居然看不上？
這時，城陽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包裝精美的大白兔奶糖，故意在小趙麵前，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放進嘴裡，然後用一種帶著些許憐憫和炫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跟著大夥回村。
小趙帶來的那些東西，若是在一年前，絕對是搶手貨。
可如今的西瓦村，家家戶戶有人在薯片廠工作，每月發的福利裡就有肥皂、毛巾。那黑黢黢的紅糖？村裡小賣部裡有的是更白更好的砂糖和冰糖。
也就那些布還能入眼，但也不是什麼好料子。
村裡人現在穿工服都穿慣了，那料子結實又舒服。
想用這些東西換他們視若“麵子”的海魚？門都沒有！
如今的西瓦村人，腰包鼓了，腰杆也直了。讓媳婦提著一條稀罕的海魚回娘家，那才是實實在在的體麵！誰還看得上你那點需要“換”的玩意兒？
小趙看著瞬間冷清的村口，欲哭無淚。他可是在主任麵前打了包票的！無奈之下，他隻能硬著頭皮，推著三輪車，悻悻地往村裡走去，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完成這棘手的任務……
小趙推著那輛滿載“緊俏物資”的三輪車，在西瓦村裡可謂是步履維艱。
他不死心地又敲響了幾戶人家的門，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容。
“大娘，您看這布，多結實！這紅糖，多正宗！不要票，就拿您家剩下的海魚換就成！”小趙說得口乾舌燥。
一位正在院子裡喂雞的大娘探出頭，看了看他車上的東西，搖搖頭：“小夥子，不是大娘不跟你換。
那魚啊，前天晚上我家那口子和兒子回來，一頓就造了一大半！剩下那兩條，是給我那嫁到鄰縣的閨女留的，她明天回門，得讓她帶點稀罕物回去長長臉呐！”大娘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另一戶，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倒是看中了那匹淡藍色的布，猶豫著說：“同誌，這布……能我用錢買嗎？或者用雞蛋換行不？魚……我家真沒了，我爹昨天來，我讓我弟給送了一條回去。”
小趙苦著臉，幾乎要作揖：“嫂子，真不行啊！上級就給的這個任務，隻換海魚，彆的……我我做不了主啊！”他心裡暗暗叫苦，這西瓦村的人怎麼都這麼“軸”呢？這麼好的東西都不要！
村子本就不大，沒多久，聽說有供銷社的人進村換東西，不少原本就打算去鎮上的村民都圍了過來。
可一聽隻能用海魚換，大家都泄了氣，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你這同誌真死心眼！乾嘛非得要魚啊？俺家有錢，有票，買你的布還不成嗎？”一位心急的大爺嗓門洪亮。
“就是！俺還想買塊肥皂呢！這大老遠跑來，你就不能通融通融？”一位大嬸附和道。“是不是看我們村有魚，就惦記上了？彆的村你咋不去這麼換呢？”
小趙被圍在中間，麵紅耳赤，汗都下來了，隻能反複重複：“各位鄉親，對不住，真對不住！這是死命令，我隻換海魚，彆的我也沒辦法啊……我就是個跑腿的……”那模樣，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這時，霄雲和顧傾城也聞訊趕了過來。顧傾城好奇地踮腳張望，霄雲則撥開人群，走到中心，打量了一下小趙和那輛三輪車，語氣平和地問道：“就是你要在村裡換東西？”
小趙如同看到了救星，連忙點頭：“啊？是我是我！這位同誌，我是來換東西的，可是……說了好多，我隻換海魚啊。”他趕緊掏出自己的工作證，生怕被人當成騙子。
霄雲接過證件掃了一眼，似笑非笑：“哦？供銷社的采購員？你們消息挺靈通啊，我們村前天剛分了魚，你們今天就上門了？不過，你這換法，怕是行不通。”
小趙哭喪著臉：“同誌，您有所不知，我們主任就好這口，而且海魚在咱們內陸確實是稀罕物，送禮也有麵子……主任下了死命令，隻換海魚，換不到我回去沒法交差啊……”
正好村長林為民也趕了過來，聽到小趙的話，不由得氣樂了，低聲對霄雲說：“這小子，還真是個愣頭青，抱著你這尊真佛，卻隻想著化點魚腥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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