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濃鬱的怨氣突然再次沸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而來,迅速將墨星辰與它自己包裹在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隔絕內外的怨氣之繭。
繭內空間並不大,光線昏暗,唯有怨主身上散發出的微弱紅芒與墨星辰體內混沌石不甘示弱的細微混沌光暈在對抗。
在這絕對私密、隔絕一切的空間內,怨主周身那翻滾不休的怨氣,開始緩緩收斂、沉澱、塑形……
最終,那模糊扭曲的輪廓變得清晰、穩定……
當怨主真正的“麵容”徹底暴露在墨星辰眼前時——
嘶——!
墨星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到了極點!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這張臉……這張蒼白、絕美、卻又帶著一種俯視眾生般冰冷與邪異的臉……
竟然……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不,並非完全一樣。
那五官輪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那雙眼睛,不再是墨星辰熟悉的清冷或憤怒
而是無儘的幽深、怨毒、以及一種……仿佛洞悉了萬古輪回的疲憊與嘲弄。
“怎麼會……?!”
墨星辰喃喃自語,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巨大的荒謬感和寒意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她的脊椎。
“墨星辰,”
對麵的“她”開口了,聲音依舊帶著那種詭異的慵懶和玩味,卻用著和她一樣的聲線
“好奇麼?”
“好奇這片大陸,為何天道崩殂,法則不全?”
“好奇為何靈氣日漸稀薄,資源匱乏,眾生皆言乃天道所罰,卻無人知真正緣由?”
“好奇為何會有你這樣的‘異世之魂’,跨越不可逾越的壁壘,降臨於此?”
“更好奇……為何我,怨念之主宰”
“會與你……擁有同一張麵孔?”
怨主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墨星辰的心防之上!
她的靈魂深處因為這一個個石破天驚的疑問而劇烈震蕩,仿佛某些被深埋的、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拚命想要破土而出!
怨主似乎極其滿意她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驚、茫然與逐漸加深的恐懼。
它她)緩緩靠近,幾乎貼到墨星辰的耳邊,用著最溫柔的語氣,吐出最誅心的低語:
“墨星辰,這不該是你待的世界。”
“你所堅信的一切,所經曆的每一秒悲歡離合,所擁有的每一份愛恨情仇……”
“你真的確定……它們都是‘真實’的嗎?”
“殊不知,眼前這一切,或許……”
“隻是一場精心編織的、殘酷而漫長的‘遊戲’?”
“遊戲”二字,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在墨星辰的腦海中瘋狂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意識深處,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和一種整個世界都在崩塌的虛無感!
撲通!撲通!撲通!
她心臟深處的混沌石仿佛被這些話徹底激怒,或是感受到了宿主靈魂的劇烈動蕩,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跳動起來!
它不再滿足於被動防禦,而是開始主動地、貪婪地抽取周圍的一切能量——包括怨主身上那精純無比的怨念之力!
“呃啊——!”
墨星辰痛苦地蜷縮起來,混沌石的暴走讓她根本無法控製!
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恐怖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衝撞、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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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主的低語如同魔音灌耳,混沌石的暴動如同內爆裂變!
她的意識在這內外交攻的極致痛苦下,開始迅速渙散,眼前怨主那張帶著譏諷和憐憫的、與自己無異的臉,開始變得模糊、重疊……
聽覺也在逐漸喪失,隻能看到對方的嘴唇在一張一合,似乎還在說著什麼更殘酷、更顛覆的話語
但她已經什麼都聽不清了……隻有無儘的、令人窒息的耳鳴……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
她仿佛聽到了……極其遙遠、卻又無比熟悉、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穿透了怨氣之繭,微弱地傳入她即將沉寂的靈魂深處……
“星辰——!!”
“小星星——!!”
是九幽?!還有諦聽?!
他們敢來了?!
不……不要過來……快走……
這是她陷入黑暗前,最後的念頭。
哢嚓——!
緊接著,是一聲仿佛整個世界玻璃般破碎的脆響!
籠罩著她的怨氣之繭,似乎被一股絕對強大的、蠻橫無比的力量從外部強行撕裂了!
刺眼的光芒湧入她逐漸黑暗的視野,光芒中,似乎有兩道身影正以決絕的姿態,不顧一切地衝向這邊……
然而,她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意識的弦,徹底崩斷。
無儘的、冰冷的黑暗,溫柔而又殘酷地……徹底吞噬了她。
……………………………………
墨星辰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無形的繭裡,與外界的一切隔絕。
耳邊隱約傳來模糊的、仿佛隔著一層厚厚水波的交談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這姑娘……什麼時候才能醒啊?”
一個帶著濃濃擔憂和些許鄉土口音的婦人聲音響起,語調慈和,卻難掩焦慮
“你看她這身子骨……哎喲,造孽啊……渾身冰涼,氣息弱得跟絲線似的,好多地方都裂開了細小的口子”
“瞧著就跟一尊快要支離破碎的琉璃人兒似的……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沒見過傷成這樣的。”
“阿哲,你……你真的能治好嗎?可彆……”
婦人的話語被一個聽起來年輕許多、清朗而沉穩的男聲打斷,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專業與篤定:
“阿姆,我的醫術您還不放心嗎?”
“雖然比不上上麵神宮裡的那些大神官,但處理這種內外交加的傷勢,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她這傷……很奇特,不像是普通爭鬥所致,倒像是被某種極其可怕的空間之力和法則風暴同時撕扯過。”
“能活著已是奇跡。”
頓了頓,那被稱為阿哲的男子繼續道,聲音靠近了些,仿佛在一邊施為一邊解釋
“您彆擔心。我已經用‘凝神針’暫時鎖住了她潰散的生命元氣,護住了心脈。”
“您看這幾處穴位……再配上我特調的‘生生造化草’研磨的藥膏外敷,內服‘固本培元湯’。”
“隻要藥力化開,讓她好好睡上一覺,憑借著她體內那股異常堅韌的求生本能和……”
“嗯,一種很奇特的力量根基,絕對能穩住傷勢,慢慢好轉。”
他說話間,似乎有極其輕微的能量波動和清雅的藥草香氣彌漫開來。
那被稱作阿姆的婦人似乎稍稍安心了些,歎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憐憫
“哎,也隻能這樣了。”
“真是可憐見的……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竟被傷成這樣……”
“這姑娘看著年紀也不大,模樣生得這般好,但願能平平安安地活下來就好……”
“老天保佑……”
他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和器皿輕碰的聲響,似乎離開了床邊。
墨星辰的意識努力想要掙紮,想要睜開眼,想要感知更多,但沉重的疲憊和劇痛後的虛脫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她牢牢禁錮在這片黑暗的混沌之中。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有聽覺,模糊地捕捉著外界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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