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鋒副統領的會客室,風格與宇文擎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寒冷冽截然不同。
這裡更像一個前線指揮中樞,處處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牆壁上並非裝飾性的書畫,而是覆蓋著巨大的、標注了三重天乃至部分邊界區域詳情的軍事地圖,其上某些區域被朱筆勾勒,隱隱透出硝煙味。
牆角立著兵器架,寒光閃閃的長戟與重劍沉默矗立,仿佛隨時可投身戰場。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混合了皮革、金屬和某種清心香料的味道,吸入肺腑,讓人精神不由為之一振,卻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梁。
嚴鋒本人,便如同這房間的靈魂。
他身材魁梧挺拔,如同山嶽,久居上位和曆經沙場淬煉出的鐵血威嚴幾乎凝成實質。
麵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鑿,一雙鷹隼般的眼眸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任何謊言在其麵前似乎都無所遁形。
他隻是坐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空間的焦點,強大的氣場足以讓尋常修士感到呼吸窒澀。
他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偌大的會客室內隻剩下他與墨星辰兩人。
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究,仿佛在評估一件兵器的鋒銳與韌性。
“幽辰藥師,坐。”
嚴鋒的聲音洪亮沉穩,不帶絲毫情緒起伏,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戰鼓擂響,敲在人心之上。
墨星辰依言在客位坐下,姿態從容,既不顯卑微,也無絲毫倨傲,平靜地迎上那道審視的目光。
短暫的沉默,是壓力,也是交鋒的前奏。
“黑風坳的事情,”
嚴鋒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褒貶
“你做得很乾淨。雷霆手段,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那份‘禮物’,本統領收到了,很有用。”
他指的自然是那枚記錄了趙乾與黑煞幫勾結罪證的玉簡。
墨星辰微微頷首,並未接話,如同靜水深流,等待著他後續更關鍵的詰問。
“趙乾這些年,”
嚴鋒冷哼一聲,房間內的溫度仿佛都隨之下降了幾度
“手伸得太長了。貪得無厭,盤剝下界,結黨營私,甚至……膽大包天,勾結妖類!如今罪證確鑿,神殿內部,已決定對其立案深入調查。”
他話鋒一頓,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墨星辰
“不過,此獠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黨羽遍布,牽扯甚廣。”
“想要徹底將其扳倒,連根拔起,尚需時日,以及……更確鑿、更能一擊斃命的鐵證!”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沙場宿將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湧向墨星辰,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質疑
“本統領很好奇,幽辰藥師。你一個剛從下界飛升不久、看似與世無爭的藥師,為何要甘冒奇險,插手這等漩渦?”
“僅僅是為了替那個名為溪木村的偏遠小村出頭?還是說……另有隱情?”
這直指核心的問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
墨星辰心念電轉,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如同覆蓋著千年冰雪的湖麵。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然,聲音平穩如常:“嚴統領明鑒。”
“晚輩初臨神界,於溪木村偶遇,蒙受阿姆與村民照拂之恩,此乃緣分,亦是因果。”
“見其受惡勢力欺淩,家園瀕毀,於心難安,無法袖手旁觀。”
“至於趙乾副統領之事,晚輩亦是機緣巧合下得知其劣跡,不忍見巡天神殿法度綱紀被此類蛀蟲玷汙褻瀆,故才匿名舉報,略儘綿力。”
“除此以外,並無他意,更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
這番回答,情理兼備,不卑不亢。
既點明了自己出手的動機是“知恩圖報”和“維護法紀”這等放在任何地方都站得住腳的理由,又巧妙地撇清了自己懷有更大圖謀或想借此攀附的嫌疑,將自身定位在一個恰逢其會、仗義出手的“局外人”角色上。
嚴鋒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十息,仿佛要透過那層平靜的外表,看到她靈魂最深處的想法。
空氣仿佛凝固,無形的壓力在室內彌漫。
最終,他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身體靠回椅背,緩緩點了點頭,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很好。知恩圖報,明辨是非,維護法紀,此乃我神族子弟應有的擔當與品質!”
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但轉瞬即逝。
他話鋒再次一轉,回到了公事公辦的語氣
“你此次於三重天大比中力壓群雄,奪魁而歸,表現卓越,按神殿律例與曆年慣例,可獲得前往中三重天‘雲海丹院’深造的寶貴資格。”
“此乃你的機緣,亦是你的造化,望你珍惜,於丹道一途,勇猛精進,勿負此番際遇。”
“晚輩明白,定當謹記嚴統領教誨。”墨星辰拱手應道。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