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頭,看向台下依舊一臉“誠懇感激”的墨淵,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墨——淵!這清單……怎麼可能這麼多?!有些神物本座都未曾聽過!”
墨淵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不慌不忙,甚至慢條斯理地又喝了口茶,才放下茶杯,攤手道:“神主大人明鑒,怎麼可能不多?”
他指著那卷軸,如數家珍,聲音洪亮,確保全場都能聽清:“您看啊,為了尋找這些能治療本源之傷、補充生命精氣的奇珍,我墨家幾乎是傾巢而出,翻遍了已知的各大秘境遺跡、險絕死地!”
“這人吃馬嚼,哪樣不是消耗?弟子們風餐露宿,披荊斬棘,與凶獸搏殺,同險境爭命,受傷流血,損毀法寶,這些難道不是損耗?”
他的語氣逐漸變得“悲憤”:“我墨家子弟的命,就不是命嗎?他們的辛苦,就不值錢嗎?”
“若不是因為在神主您管轄的神殿之內,遭了無妄之災,受了這莫名其妙的傷,我墨家何至於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耗費如此漫長的時間,去搜集這些可能根本用不上的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差點戳到卷軸上:“這些損耗,這些弟子的血汗,這些被迫中斷的修煉和任務,難道不該算在導致這一切的源頭身上嗎?”
“神主大人您方才金口玉言,說‘全力相助’,我墨家感激涕零,這才將實際損耗如實上報,怎麼就‘不可能這麼多了’?”
“難道我墨家還會虛報不成?!”
一番話,連消帶打,既坐實了墨辰軒是在神殿出的事責任在誰?)
又渲染了墨家為救少主付出的巨大犧牲家族團結,情深義重),最後還把“如實上報”和“神主承諾”綁在了一起,堵得神主啞口無言。
廣場上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
不少小家族或散修看向墨淵的眼神都變了,帶著點佩服——敢這麼跟神主算賬的,古往今來也沒幾個吧?
看向墨家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同情和理解——原來墨家少主傷得這麼重,墨家為了救他付出了這麼大代價!
梵家家主梵天雪垂眸不語,手中玉如意輕輕轉動。
蕭刑家主眉頭緊鎖,看向墨辰軒的眼神複雜。
淩無雙家主則是眼中閃過笑意,微微搖頭,低歎:“這墨老鬼,還是這麼……不吃虧。”
神主胸膛起伏了幾下,臉色黑如鍋底。
眾目睽睽之下,話已出口,若斷然拒絕,不僅顏麵掃地,更坐實了自己“導致墨辰軒重傷”且“不願負責”的嫌疑。
這卷軸上的東西雖然離譜,但墨淵咬死了是“實際損耗”,他還真沒法當場一一查證反駁。
他猛地將卷軸合攏,那巨大的卷軸在他手中化為普通大小。他幾乎是扔一般,將卷軸拋還給台下的白袍長老,同時甩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
“行了!待大比結束後,你持此令牌,帶人去神殿寶庫按單領取!但是——”他目光如刀,狠狠刮過墨淵
“墨淵,你最好適可而止!莫要太過分!”
墨淵閃電般接住長老再次遞回的卷軸和那枚紫金令牌,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剛才那個“悲憤”的人不是他。
他小心翼翼地將卷軸收起,把令牌揣進懷裡,還對神主拱了拱手,語氣真誠:
“神主大人放心!墨淵最是實誠,說一不二,絕不會多拿一分不該拿的!神主威名,光照萬古,一言九鼎,晚輩佩服,佩服啊!”
神主被他這變臉速度和恭維話噎得胸口發悶,重重地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不再看墨家方向,生怕自己再多說一句,這老家夥又能扯出什麼幺蛾子。
高台之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其他幾位家主也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輕易接話。
倒是離墨家席位最近的淩無雙,實在按捺不住好奇,趁著這安靜的空檔,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問墨淵:“墨老鬼,你剛才說的那什麼……‘人工費’、‘辛苦費’,究竟是何物?我怎麼從未聽聞?”
“家族子弟為家族辦事,不是天經地義嗎?自有月俸定額,何須額外再計什麼費用?”
墨淵正美滋滋地摸著懷裡的令牌,想到之前墨星辰給她解釋的話,聞言瞥了淩無雙一眼,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同樣壓低聲音,卻帶著幾分“傳授經驗”的得意:
“淩老頭,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資源合理化配置與激勵補償機製’!”
淩無雙聽得一愣:“什……什麼雞?”
“簡單說,”墨淵搓了搓手指
“子弟是家族的資源沒錯,但每個子弟的時間、精力、承擔的風險,都是不同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