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利諾厄不再管天空之中那虛假的天體,緩緩放下自己還仰著的臉,視線移向了那位,正站在自己不遠處,山腳下的那些美麗的彼岸花叢之中的靦腆少年。
還是如自己記憶之中那般生澀懦弱的臉,臉上是揚起的,不由自主討好他人的笑容。
“你好。伊卡。”
墨利諾厄的目光,自上而下俯視著那個少年,冷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她不是沒想到自己會在海城地府見到伊卡洛斯。
但她還真沒想到,這前男友甚至還敢主動朝自己搭話。
赫卡忒媽媽不是說過了,他早就失去聯係了嗎……哦,原來如此。
第二人,就是你吧。
墨利諾厄眼神還是那般冰冷的注視著如同內向少年一般的英靈,嘴角卻是揚起如同彼岸花般明媚美麗的笑容。
“好巧啊,沒想到我會和伊卡,在海城地府的中秋節前夜重逢。”
墨利諾厄一步一步走向伊卡洛斯所在的花叢。
所以你……還是這般懦弱?
卡俄斯的威逼利誘,就可以讓你懦弱的你,就這樣隨隨便便的背叛自己發誓要永遠守護的女神?
“是呀墨利……你知道嗎?今天,是衝國的中秋節哦。聽說中秋節這天的月亮,會變得又大又圓,果然沒錯呢。”
你到底想要乾什麼?你的目標,也是蕭難涼嗎?
“如此良辰美景,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要對我這個前女友說的嗎?”
墨利諾厄單手抱著胸,皮笑肉不笑道。
可不遠處站在花叢之中的伊卡洛斯,似是沒有搞懂自己此刻已經悄然變得不對勁的情緒,還是自己最為熟悉的,那般靦腆的樣子。
“誒?前女友什麼的……墨利,那不能算作是一段戀情,我們甚至都沒有在一起過啦……”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接受?”
“誒?”
“……”
墨利諾厄嘴角上揚,左手的指甲,卻是深深陷進了自己的右肩……血肉被劃破的痛苦再度刺向了她的大腦,可這一切,又都是她咎由自取……就像以前一樣。
這都是她自找的……她活該承受這永遠殘缺的痛苦,這是她必須為自己當年的愚蠢所付出的代價。
她當年,就是為了眼前這個看似靦腆,認真,卻擁有著這象征著無拘無束的自由與野性的名字的男人……失去了自己的右手。
那時的她,早就了解過了野性的伊卡洛斯的故事。在第一次見到這個外表看上去靦腆青澀的少年之時,她就妄自以為,隻有這個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自己也是自戰場與硝煙之中,茁壯成長的野性之花……她生性就如同男孩般豪邁奔放,她喜歡無拘無束的感覺。她相信,眼前這個為了更加靠近一些太陽,甚至還丟掉了自己的性命,卻不曾後悔的自由之靈,也是她的同類。
她還相信,兩顆同樣喜好自由,可惡無拘無束的心,會就這樣毫無間隙,緊緊的貼在一起……那時還不成熟的她,其實對伊卡洛斯抱有的並非愛慕,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直到真正見到那位少年的那一刻起,這份欣賞,才從不知不覺間轉換成了愛慕。
她開始喜歡待在他的身邊,開始追求他,開始學著那些自己未曾了解過的,有關戀愛的知識,還贈予過他許多自己親手製作的小玩意。
每次,那靦腆的暗靈少年,在悻笑著收下自己絞儘腦汁才製作出的小玩意時,那時還情竇初開的小寧芙墨利諾厄,都會紅著小臉開口說上一句:因為愛。
他仍然靦腆的悻笑著,沒有將自己的小玩意要退回的意思……墨利諾厄便擅自認為,那是他接受了自己的愛意……所以她每次送出一個小玩意,都會開心得和少年說個不停,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麻雀一樣。
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給予他的。就連這條手臂,也是自己……自願給予的。
直到永遠失去了自己一部分的身體,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人折磨到瘋掉的痛苦,以及徹底意識到,自己從今往後……都再也無法和其他健全的人們一樣,她所擁有的,隻可能是這麼具殘缺的身體……
直到聽到那悻悻的笑聲之時,墨利諾厄才猛然察覺到了。
他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都是在接受!他永遠都不曾拒絕,他接受著自己所有攜帶著一絲絲期盼的愛意……可他卻緊閉著心扉,不曾向自己敞開過!
他沒有,他永遠也沒有……他不會這樣,因為他怯懦,他猶豫,他膽小如鼠,他不懂得該如何拒絕自己的好意……他,絕不會給予自己,哪怕是一點點,一點點自己想要的,希望得到的……哪怕,隻是一句情話,哪怕,隻是一個眼神……
甚至在自己因為失去了右臂失魂落魄的那段時間裡,他都不曾來探望,安慰過自己,哪怕是一次……他給出的理由,僅僅是不知該如何麵對……
明明隻要你也愛著我的話……我根本就不會這樣難受和痛苦!就算是你不愛我也好,哪怕你隻是來看看我,再道個歉,把話徹底講清楚呢!
他不愛自己。他從來都不愛自己。他從來沒想過要和自己在一起……他隻是像一個混蛋那般想著:不知道該如何去拒絕,不接受的話,她會不高興的吧……
像你這樣的人——像你這樣優柔寡斷,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永遠不曾對他人敞開心扉,還表麵上刻意裝出一副迎合的樣子的人——
“墨利,你還好嗎?”
“……不是很好。”
“但是你流血了……我想,你現在需要包紮和治療……”
伊卡洛斯露出擔憂的神情,望著麵前不知為何流下淚水的墨利。
她受傷了……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佩戴義肢。甚至僅剩的右肩,此刻還流血不止……
說著,他便撕開了自己的襯衫,抽出了自己綁在噴氣背包上的皮條,然後伸手朝著墨利諾厄靠近……
“彆碰我!滾開!”
墨利諾厄見狀卻突然渾身炸毛,拚命的搖著腦袋破音喊道。
“……墨利。”
“離我遠點!我不需要!是我活該!”
有什麼熱熱的,不受控製從眼眶裡流了出來……啊,好像還有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