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塌方
黑暗。粘稠的、冰冷的、仿佛凝固了萬載時光的黑暗。
意識並非沉淪,而是被凍結。凍結在那滴灰白液體觸及眉心的刹那。
沒有劇痛,沒有衝擊,隻有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覆蓋。
如同滾燙的烙鐵被摁入萬載玄冰,瞬間冷卻、凝固,失去所有活性。
那滴源自古老黑棺豎瞳、凝聚了極致死寂本源的灰白液體,在接觸到我眉心的瞬間,便如同擁有了生命意誌的寒冰,瞬間“融化”、滲透!它不是流入,而是……覆蓋!如同最精細的冰霜蛛網,沿著皮膚紋理、血脈經絡、骨骼髓腔……向著我的四肢百骸、向著我的識海靈魂……無孔不入地蔓延、覆蓋!
所過之處,一切屬於“生”的波動——血液的流淌、心臟的微顫、意識的流轉——瞬間……凝固!
身體徹底失去了知覺,如同一尊被瞬間冰封的石雕,僵硬地癱在冰冷的祭壇石麵上。唯有意識,被強行剝離出來,懸浮在這具正在死去的軀殼上空,以一種絕對冰冷的“視角”,“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看”著那灰白的冰網,如同死亡的瘟疫,迅速蔓延全身。皮膚失去血色,變得灰敗、冰冷,如同墓穴中挖掘出的古屍。血管在皮下凸起,呈現出僵硬的、暗紫色的線條。瞳孔渙散、凝固,倒映著祭壇上方那口古老黑棺棺蓋上緩緩閉合的漆黑豎瞳裂縫。
生命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徹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與這口古老黑棺、與這片地下祭壇同源同質的……死寂!
我……正在變成它們的一部分。變成這口棺的延伸,變成這片死地的……附屬。
然而,就在這死亡的冰網即將徹底覆蓋、完成這最終“轉化”的刹那——
異變,於絕對的死寂中,無聲炸響!
源頭,並非那口古老黑棺。
也非我被冰封的軀殼。
而是……一直被我那已經乾枯如柴、僅剩皮包骨頭的右手……死死攥著的……那半截青銅鈴鐺的底座!
那截斷口處僅存一點微弱暗金餘燼、早已失去所有聲息、仿佛徹底死去的鈴鐺殘骸!
就在我的生命氣息被壓製到近乎虛無、被那灰白冰網徹底覆蓋的瞬間——
那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暗金餘燼,猛地……向內……狠狠一縮!
如同一個瀕死的刺客,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凝聚了所有的怨毒與不甘,發出的……最後一擊!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
隻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凝練到極致、充滿了毀滅與不甘意誌的……暗金波紋,如同水底暗湧,無聲無息地從那收縮的餘燼核心……擴散開來!
這波紋無視了正在冰封我軀體的灰白死氣,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掃過了我右手的創口!掃過了那些被暗金火焰焚燒後殘留的、屬於青銅鈴鐺的冰冷金屬碎屑!掃過了我乾枯手臂中幾乎凝固的血液!
“嗡……”
一聲極其低沉、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震鳴,在我被冰封的軀殼內部……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正在覆蓋我全身的那張灰白冰網本身!
那灰白冰網,這本該絕對掌控、絕對冰冷的死亡法則具現,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凝練的暗金波紋衝擊下,竟然……極其細微地……滯澀了一瞬!
如同精密運轉的齒輪,被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卻硬度驚人的……沙子!
就是這萬分之一秒的滯澀!
我那隻已經徹底乾枯、被灰白冰網覆蓋的右手,那僅存的一點暗金餘燼所在之處,皮肉之下,一點極其微弱、卻帶著截然不同氣息的……灼熱,猛地……跳動了一下!
仿佛一顆被深埋冰原之下的……火種!
這跳動極其微弱,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刺破了那絕對死寂的冰封!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仿佛冰麵碎裂的輕響,在我被凍結的意識深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