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許綰剛從藥浴中起身,周身還縈繞著濃鬱的藥香。
這是九陽真人特製的“九轉養神湯”,專為療愈經脈損傷。
她泡了整整一個時辰,一身的疲憊逐漸消失不見。
屏風後。
她換上一身紫色長裙,裙擺繡著朵朵紫蓮,那是柏淵送給她的。
高馬尾束得利落,腳上踩著那雙玄清送的高跟繡花鞋。
鞋尖綴著細小的珍珠,踏在地板上輕若無聲。
片刻之後。
她出了自己的內殿,來到了玄清的房間。
想起玄清遭遇了那柳樹精青妍的折磨。
許綰就心中愧疚。
若非她,他何至於此?
推開門,暖意撲麵而來。
玄清閉目坐在紫檀椅上。
素白寢服鬆鬆係著,衣襟微敞,露出鎖骨處未愈的傷口。
兩位青衣侍從跪在腳凳旁,正為他按摩腿部。
他眉心輕蹙,呼吸綿長,似在強忍痛楚。
燭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黑須飄動著。
許綰掩唇輕笑,聲音如風鈴般清脆:
“玄清啊,你現在真舒服啊。”
玄清猛地睜眼,瞳孔驟縮。
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許綰的身影。
紫裙曳地,高馬尾襯得她脖頸修長,那雙繡花鞋在燭下泛著柔光。
他心跳如擂鼓,喉間發緊。
這鞋是他曾經送給她,而那紫裙卻是柏淵送給她的。
那日,他們三人一起外出挑選的,隻為了許綰在新年盛宴上能驚豔帝尊雲澈。
此刻她站在燭光下,像一株盛放的紫蓮花。
玄清心中清楚。
她的心隻屬於雲澈。
那日他陪著她一起在龍澤宮門口……
她對著那雕花木門又是唱歌又是跳舞,隻為喊雲澈出來相見。
“你來了。”
玄清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抬手示意侍從退下,指尖微顫。
侍從們躬身退至門外,輕掩房門。
許綰走近,俯身查看他的腿。
溫熱的觸感讓她一怔。
玄清渾身僵直,血液卻轟然衝向耳根。
她身上散發著濃鬱的藥草味。
“傷口還疼嗎?”
玄清搖首,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許綰見玄清沉默著,還這般盯著自己看。
“玄清啊!”
許綰直起身,裙擺旋開一朵紫雲,笑意盈盈。
“你現在真舒服,當個病秧子又有人伺候,還有女子喜歡你。”
“青妍已經去無極宗當婢女了。”
“你就放心吧,有霜月在!她翻不了天!”
玄清“嗯”了一聲,喉結滾動。
許綰見他應聲,眼珠一轉,急忙追問:
“玄清,你喜歡青妍嗎?”
她歪頭笑。
“我問過她,她說她就是喜歡你這樣無趣的人。”
“你若也喜歡,就彆錯過了。”
話裡滿是真誠,卻像針紮進玄清心裡。
她盼他幸福,卻不知他求的從來不是這個。
玄清抬眼,直直望進她眸中。
沉默片刻後。
玄清才緩緩開口反問道:
“你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嗎?”
許綰眼睛一亮。
她拍手笑起來:
“玄清,你真喜歡啊!”
笑容燦爛得晃眼。
“我就知道!”
“青妍那麼會,你肯定是喜歡她的,畢竟你們都已經大戰兩次了。”
“我替你高興,好好珍惜吧。”
玄清聞言,那顆心瞬間沉入冰窟。
寒意從腳底直竄至脊梁。
燭火在他眼中搖曳,映出許綰那張毫無陰霾的笑臉,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心。
他攥緊紫檀椅的扶手,喉間湧上一陣苦澀。
“靜蓮。”
“我真不喜歡她,你就彆打趣我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撐起身子,白色寢服下擺掃過腳凳。
身體的傷口讓他踉蹌半步。
他卻固執地站得筆直,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撐住搖搖欲墜的尊嚴。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的,扭曲如孤狼。
許綰卻渾然不覺,手肘支在椅背,眼波流轉如春水。
“玄清啊!”
她笑得漫不經心。
“你們還是在一起少了。”
“日後我們一起去無極宗看青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