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瑪拉大陸的八月，將神聖雄獅帝國帝都裹進了一片燥熱裡。正午的陽光像熔化的金箔，潑在帝都中心的雄獅廣場——那尊鎏金雄獅雕像的鬃毛泛著燙眼的光，廣場石板路被曬得發燙，連吹過的風都帶著暖烘烘的氣息，卷起街角小販攤位上的彩布幌子，晃得人眼暈。
街道兩側的懸鈴木撐開濃綠的冠，蟬鳴聲從葉縫裡湧出來，混著市民的談笑聲飄遠。穿薄麻短衫的市民蹲在樹蔭下，圍著石桌擺開棋譜，指尖捏著棋子時不時扇兩下蒲扇；
挑著冰酪擔子的小販走得滿頭汗，銅鈴鐺在擔前晃著，吆喝聲“冰鎮酪——解暑嘞”穿透燥熱，引得幾個孩童拽著大人的衣角圍過去。穿藏青官服的小官員匆匆走過，官帽兩側的帽翅隨著腳步輕晃，他不時抬手扯下官服領口，用帕子擦著額角的汗，生怕汗濕了衣料失了體麵，卻又忍不住往樹蔭裡多靠兩步。
臨街的“金鬃酒館”是消暑的好去處。木門敞開著，掛在門楣的藍布簾被風掀得翻飛，老板格雷站在櫃台後，赤著胳膊擦著麥酒陶罐，古銅色胳膊上的汗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滑。
“再來一紮冰麥酒！”靠窗的客人喊著，夥計湯姆立刻端著滿溢泡沫的陶杯跑過去，粗布圍裙蹭過桌椅，他腳步輕快，額前的碎發被汗黏在額頭上，卻笑著應和：“您慢用，剛從地窖冰著的，涼透了！”地窖的涼氣順著後門縫隙飄出來，與屋裡的麥酒香混在一起，成了帝都盛夏裡最誘人的氣息。
金鬃酒館的唯一包房裡，與外間的熱鬨截然不同。竹編紗簾擋著午後驕陽，屋角銅盆裡鎮著冰塊，涼氣裹著麥酒香漫在空氣中。
七人圍坐在梨木桌旁，主位上是天明帝國來的商人——四十多歲年紀，穿暗紋錦緞商袍，三綹短須修剪得齊整，相貌雖普通，指尖輕敲桌案時，目光掃過眾人卻帶著沉穩威嚴，開口時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文質彬彬的氣度壓過了商人的市儈。
桌側五個神聖雄獅帝國的小領主，裝束各有不同：絡腮胡的矮胖領主穿棕色皮質馬甲，腰佩短劍；瘦高個領主的衣擺沾著泥土，似剛從領地趕來；餘下三人或穿織錦短褂，或套麻布外衫，卻都攥著酒杯，指節泛白——緊張寫在臉上，眼神卻不住往桌上的錦盒瞟，那貪婪的光藏都藏不住。
最末位坐著個華服老者，頭頂微禿，暗紋錦袍的領口繡著細碎銀線。他沒攥杯，隻撚著山羊胡，目光慢悠悠掃過五個領主，又落回天明商人身上，指尖在膝頭輕輕打節，倒比旁人多了幾分老謀深算的沉靜。
“合作的好處，前日已與諸位說清。”天明商人拿起錦盒推了推。吳簡寧坐在主位，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身深褐錦緞商袍襯得身形挺拔，三綹短須修剪得整齊，相貌雖普通，眉宇間卻透著沉穩威嚴，沒人知道他是新成立的合金會聯合理事會主席，連身旁的法裡斯與五位領主都隻當他是天國境內極有實力的大商人。
此刻吳簡寧指尖撚著羊皮紙合同的邊角，目光掃過對麵攥著金幣袋的領主們，聲音平緩卻自帶分量：“桌上是給諸位的首批定金，後續條件我已擬好，不妨聽聽——若覺得可行，咱們今日便能簽約。”
領主們頓時坐直了身子，紅臉領主下意識攥緊了袋口的金線紋樣。吳簡寧繼續道：“簽約當日，我會一次性支付每人三十萬金幣尾款；今後每年會按領地實際產生收益的百分之一給諸位分紅，期限為一百年，即便諸位死亡，這筆紅利也會按時交給你們指定的繼承人，合同會注明法律效力。”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合同補充條款：“此外，領地賣給我以後，我會引薦諸位加入德瑪拉大陸商會聯盟，從此成為商人貴族，可以拿到跨國貿易許可，參與天國商隊的香料、皮毛生意。諸位也清楚，邊境領地貧瘠，每年收租不過數千金幣；但加入商會後，單是一次商隊分紅，便抵得上你們十年的地租。”
這話讓領主們眼睛瞬間亮了，灰布領主服的人忍不住問：“吳老板的條件確實豐厚，可是...販賣領地是帝國律法明令禁止的，萬一被皇室查出來，我們豈不是要被剝奪爵位？”
其餘人紛紛點頭，貪婪的神色被擔憂壓下，有人悄悄把金幣袋往桌下挪了挪，陽光落在他們緊繃的臉上，映出幾分猶豫。
“諸位不必擔心。”一直沉默的法裡斯開口了，他理了理華服領口的銀質紐扣，語氣帶著元老的篤定，“元老院有行政審議權。我會把這件事情處理好的，領地賣給了天明帝國的人，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再去要回來，至於你們的處罰，元老院那邊我會去運作，隻給你們剝奪爵位的處分，其餘的不會難為你們，至於爵位嗎...嗬嗬，你們剛才也聽到吳簡寧閣下的話了，你們成了商會聯盟的商人，那沒有用處的爵位還有什麼用處？”
“元老閣下說的是，但是爵位是可以傳承的，我們...”一名領主還想說點什麼。法裡斯卻一臉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了他“你以為你們不賣掉，這個領主的爵位還能一直保持下去嗎？實話告訴你們，帝國可能很快就會裁撤掉你們的領地，到時候你們什麼也撈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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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裡斯有些傲然的看著幾個貧瘠地區的小領主，打心底裡看不上他們，可現在還是要哄著他們把地給賣了，所以又繼續說道：“馮茵茵元老已經和我商量了，你們會以天國人員的身份加入商會聯盟，免得你們以後有什麼顧忌，放心，賣了地以後神聖雄獅帝國的人拿你們沒辦法！”
領主們本就知道法裡斯的元老身份，此刻聽他打包票，又提到馮茵茵，徹底鬆了口氣。戴尖頂帽的領主率先拿起羽毛筆：“有法裡斯大人和馮大使兜底，我們這就放心了！”
其餘人不再猶豫，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的蟬鳴，成了包房裡唯一的動靜。有人簽字時手還微抖，可寫完名字抓起尾款的本票時，臉上已露出安心的笑。
那是天明帝國在德瑪拉大陸成立的銀行本票，憑票立取如假包換，真金白銀的麵前，這些小領主們所有的顧慮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
半個時辰後，領主們陸續離開，包房裡隻剩吳簡寧和法裡斯。吳簡寧給法裡斯斟了杯麥酒，語氣比之前更顯恭敬：“這次多虧法裡斯大人居中協調，往後在元老院，天明這邊會全力支持您——無論是您提出的法案投票，還是您想爭取的元老院委員會席位，馮茵茵大使都會幫您聯絡支持您的元老；若您需要協調天國境內的人脈資源，我也能隨時幫忙。”
法裡斯端起酒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精光：“哈哈哈，多謝了。我在元老院雖有席位，卻一直缺些外力支持，有你們的幫助，看來往後行事也能更順暢些。”
吳簡寧點頭淺笑，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心裡盤算著合金會的下一步行動——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藏住了吳簡寧眼底深處不屬於“普通商人”的謀劃。
與此同時，合金會通過相同的手段，從大量基爾夫帝國西部和神聖雄獅帝國東部的邊界城邦處購得大量的土地，加上利用紅衣主教奧爾芭多的力量，又從教廷國拿下了一塊十多萬平方公裡的土地，這購買的土地加在一起足有將近兩百萬平方公裡，雖然在德瑪拉大陸不算什麼龐大的地域，但也足以媲美一些小國領土了。
“焮元”六年十月在這片土地上，一座拔地而起的新興城市裡，高聳的演講台上，一名身穿華服的五旬老者開始了他激情四溢的演說。
高台之下，近千道身影擠在新墾的土地上，風卷著他們衣角的補丁——那是放逐路上的磨損、囚牢裡的刮痕，此刻卻都隨著演講聲繃得滾燙。
當領袖說出“聯邦製護你們自治”時，前排穿舊學者袍的人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間擠出壓抑的哽咽——他曾因反對集權被逐出國門，此刻眼中的淚混著笑意砸在新土上。
右側的鐵匠大叔更直接，粗啞的嗓門衝破人群：“要的就是這自由！”話音未落，周圍立刻爆發出連片的呼應，有人拍著身邊同胞的肩，有人舉著撿來的樹枝揮舞，像舉著久違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