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帝國曆“宸域”二年冬十二月初,日頭懸在中天,盧斯大陸東部海岸三十海裡的海麵,正裹在一片澄澈的晴光裡。
風不算烈,隻輕輕掀動海麵,將靛藍色的海水揉出細碎浪紋,浪尖沾著陽光,像撒了把碎金,晃得人眼微亮。
極目往西,能望見大陸東岸的淡灰輪廓,輪廓間隱約露出盧斯帝國的海軍軍港——白色穹頂綴著青綠色瓷磚,尖拱式碼頭順著海岸蜿蜒,十幾艘棕褐色戰船正泊在港內。
碼頭石砌台座上立著木質配重投石機,長杆斜挑著皮囊,旁側堆著圓球形石彈,戰船船樓旁則架著數根長臂式拍杆,木臂末端的鐵鉤閃著冷光。
海麵清得能看見水下細碎的沙粒,偶爾有銀亮的魚影一閃而過,攪碎海麵的平靜。
一群白翅海鳥貼著浪尖飛掠,翅膀掃過海水時帶起細水珠,落在陽光下像星子。
它們時而盤旋掠過投石機的木架,時而俯身啄食,清脆的鳴叫聲在空曠的海麵上傳開,又被風輕輕送向遠方。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海腥氣,混著冬日暖陽的暖意,讓這片海麵少了冬的蕭瑟,多了幾分開闊的清爽。
一艘“鎮海級”戰艦巨大的艦艏劈開海浪,在蔚藍色的波濤裡湧出鋼鐵的冷冽暗光。
海浪拍打在暗藏四層甲板的艦體上,泛起無數瑩白的細碎浪花,又順著艦舷裝甲的紋路簌簌滑落。
艦身如山巒般壓近,桅杆上的戰旗在風裡獵獵作響,艦舷兩側的炮門雖未開啟,卻透著無形的威懾。
引擎的低鳴混著海浪撞擊的轟隆聲,在海麵蕩開層層回聲。戰艦犁開的航跡如銀帶般鋪在海麵,與遠處盧斯軍港的投石機形成鮮明對比,儘顯鋼鐵巨艦的磅礴氣勢。
李患之立於“鎮海級——帝君號”的艦橋指揮艙內,透過麵前巨大的玻璃窗,目光直抵海岸線上的盧斯帝國軍港,眼底凝著一絲冷冽鋒芒。
此前她下令艦隊向盧斯東海岸進軍時,便與海軍司令馬仁軌定下分路之策:命馬仁軌率一支艦隊沿北部海岸南下,持續掃蕩沿岸軍港。
此路艦隊進展迅猛,先後攻克盧斯東北海岸數個海軍軍港,殲滅敵軍5支艦隊、大小戰船七十餘艘,戰果斐然。
而她則趁馬仁軌牽製沿岸敵軍之際,率領另一半艦隊脫離主力,沿東北海岸悄然南下,直撲盧斯東部海岸線的核心地帶。
早在初訪盧斯大陸考察時,她便知曉此處坐落著盧斯帝國最大的海軍港——阿紮比港。
該港駐有盧斯帝國主力海軍艦隊,共55艘艦船,是其規模最大、戰力最強的海上力量。
李患之的目標直指這支艦隊:若能將其殲滅,盧斯帝國海軍將喪失近半數戰力,此後再難對天明帝國海軍構成實質威脅。
帝君號艦橋指揮艙內,燈光映著李患之冷冽的側臉,她指尖輕叩禦座扶手,目光仍鎖著遠處阿紮比港的輪廓,沉聲下達命令:“看樣子,敵人並沒有發現我們的到來,命令所有戰艦以最快的速度靠上去,趁敵艦沒有任何準備,火力全開,炮擊阿紮比軍港,將他們一鼓作氣殲滅在軍港裡!”
話音剛落,艙內眾人皆屏息待命。站立一側的秦鑲玉躬身應道:“是!陛下!”轉身時墨色戰袍帶起一陣風,她快步走到通訊台前,以清晰利落的指令將作戰計劃傳達至各艦。
片刻之後,艦隊所有戰艦加速朝著阿紮比港的方向疾馳而去,李患之坐回禦座,目光透過玻璃窗望著快速變大的敵軍港口,指尖仍保持著輕叩扶手的節奏,靜候戰局開啟。
盧斯帝國阿紮比港的晨光裡,海風卷著鹹腥掠過碼頭,幾架巨型投石機斜立在岸防工事上,棕褐色的戰船整齊泊在港內,水兵們正忙著擦拭投石機的石彈、檢查船錨,一派日常戒備的景象。
一名叫哈桑的水兵正靠在船舷上歇腳,眼角忽然瞥見海平線處浮起幾個小黑點——那移動速度快得反常,既不似慢悠悠的漁船,也不像滿載貨物的貨船。
他心頭猛地一緊,慌忙直起身,指著海麵朝不遠處的同伴大喊:“你們看那是什麼?!速度怎麼這麼快?”
了望塔上的艾哈邁德聽到喊聲,立刻抓起身旁銅製的了望鏡,快步湊到塔樓邊緣。
鏡片裡,一艘艘灰色艦船正破開浪尖疾馳而來:艦體裹著厚重的鐵甲,日光下泛著冷得刺骨的金屬幽光;
桅杆上沒有半張風帆,反倒豎著幾排橫豎交錯的鐵架,不知靠什麼動力推進,航速竟比盧斯最快的快船還要迅猛。那從未見過的怪異造型,讓他後背瞬間冒了冷汗。
“是敵艦!大批的敵艦!快稟報艦隊司令官!”艾哈邁德的聲音發顫,半截身子探出塔樓,一手死死攥著了望鏡,一手朝下方揮舞。
下方的水兵們瞬間炸了鍋,原本鬆散的隊形頓時亂作一團。
一名叫卡裡姆的水兵連手裡的抹布都扔了,撒腿就往指揮室跑,慌得差點被腳下的纜繩絆倒,隻恨自己沒多長兩條腿——誰都清楚,阿紮比港是帝國海軍的命脈,若真被敵艦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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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大人,不好了!海麵上敵艦來襲!”
卡裡姆的呼喊聲裹著風撞進指揮室,近尺高的門坎讓他踉蹌著撲進來,膝蓋重重磕在石板地上,又慌忙爬起。
他滿頭滿臉都是冷汗,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歪到一邊的水兵帽遮住了半隻眼睛,腰間的腰帶鬆脫著晃蕩,狼狽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卻顧不上整理儀容,隻攥著門框急聲重複:“敵艦!真的是敵艦!大批敵艦!正往港裡衝!”
指揮室內,賽伊德正垂眸看著手中的軍報,羊皮紙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軍報上的字跡還帶著墨香,寫的卻是盧斯帝國北岸、東北海岸接連遭襲的噩耗:
天明帝國海軍像幽靈般突襲,連破數座軍港,殲滅五支艦隊,七十餘艘戰船沉入海底,對方卻連一艘戰艦都未損失。
五十歲的賽伊德,頭戴盧斯傳統貴族頭飾,正中的藍寶石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臉龐修長,膚色是常年被海風侵蝕的暗沉,額頭與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連鼻翼兩側的法令紋都比常人重幾分,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既透著沉穩老練,又藏著令人膽寒的威嚴。
作為帝國最大軍港與最強艦隊的指揮官,他深諳海戰戰術,可軍報裡描述的“全勝零損”,像塊巨石壓在他心頭——從未有哪支海軍能如此神出鬼沒,仿佛從海底鑽出,得手後又即刻隱匿,這樣的對手讓他心底第一次泛起寒意。
“呃……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