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裹著細霜刮過,像無數小刀子蹭在賈布裡臉頰上,疼得他牙關緊咬。
他騎在顛簸的戰馬上,臉頰早被半夜的寒風刮得通紅發紫,額頭上昨夜滲出的冷汗沒來得及擦,此刻已凝成一層薄冰,牢牢貼在頭皮上發僵。
偶爾戰馬踏過凍土顛簸一下,冰碴便簌簌往下掉,他才騰出一隻粗糙的手,胡亂搓過額頭,將碎冰揉成帶著體溫的水沫。
此刻他的眼神裡滿是化不開的擔憂,昨夜的驚魂一幕還在腦子裡反複打轉,後背的冷汗即便凍成了霜,也壓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後怕。他暗自慶幸:若不是當時當機立斷,自己的步兵團恐怕早成了達也河畔的孤魂野鬼。
昨夜他本想賭一把,讓左翼彎刀兵分散突襲,試試天國軍側防的虛實。可那些彎刀兵剛摸到天國軍陣地百步之內,側翼就炸開密集的“呯呯”聲,士兵像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連對方的防禦圈都沒碰到就潰了回來。
賈布裡心下一沉,親自翻檢一名中彈未死的士兵——在對方翻起的皮肉裡,他摳出一枚圓鈍的金屬彈頭,指尖捏著那冰涼堅硬的鐵塊,看著士兵傷口止不住的鮮血,心裡猛地發涼。
旁人隻道他五大三粗、滿臉凶相,實則他最是心細如發。這枚金屬彈頭讓他瞬間清醒:能射出這種彈丸的武器,絕不是他們的鐵盾和鏈甲能扛住的。再戀戰下去,隻會全軍覆滅。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下令撤兵。
可撤兵的意圖剛露,天國軍就察覺了。兩翼的士兵即刻向前推進,密密麻麻的槍口對準潰退的盧斯軍,眼看就要把他們絞殺在河岸。
賈布裡急得嗓子冒煙,一麵吼著讓彎刀兵幾人疊舉盾牌護在陣前,鐵盾疊成臨時防線硬扛子彈;
一麵令弓箭兵在後方拚命拉弓,箭雨雖擋不住火槍,卻也能拖延片刻;
最後他咬牙下令,讓後勤隊點燃所有糧草物資,火光衝天時,濃煙裹著焦糊味擋住了追兵的視線和道路,他才帶兵堪堪逃了出來。
就這麼硬拚硬逃,兩千多條人命填了進去,才堪堪甩開天國軍的追擊。清晨在臨時休整清點人數時,原本滿編5000人的步兵團,如今隻剩千餘人還能站著,其餘的要麼倒在追兵的槍口下,要麼在混亂中走散,連屍首都找不回來。
賈布裡攥緊了手裡的金屬彈頭,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寒風吹過,他竟覺得比昨夜的炮火還要刺骨。
“必須馬上將這個情報告訴軍團長大人,不然我們第七軍團絕對隻有潰滅一途!沒想到天明帝國的軍力如此強悍,難道我盧斯帝國的命運要到此為止了嗎?”想到這些,賈布裡心中的憂慮更甚,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更加慘白。
臨時指揮部的羊皮帳篷裡,寒氣裹著雪粒從簾縫鑽進來,卻比不過盧斯帝國第七軍團長胡賽伊臉上的冷意。
他站在案前,指節因用力攥著一卷軍報而泛白,眉頭擰成一道深溝,連帳外呼嘯的風聲都沒能分走他半分注意力——那軍報上的字跡,每一筆都像淬了冰,紮得他心口發緊。
軍報是伊布拉步兵團發來的急報,字裡行間滿是潰敗的狼狽:伊布拉部對達也城側方高地發起進攻時,遭遇天國軍隊的毀滅性阻擊。
對方不僅有能穿透鐵盾的單兵武器,更配有威力驚人的野戰火炮。伊布拉步兵團傾儘全力衝鋒,卻像撞在鐵壁上,最終傷亡過半;連團長伊布拉本人,都因急火攻心從馬背上摔落暈厥,至今未醒。
如今,伊布拉的副將正帶著兩千殘兵向軍團本部靠攏,萬幸的是天國駐守兵力並未追擊;
可更讓胡賽伊憂心的是,軍報末尾提道,達也城內的天國駐軍已開始行動,主力部隊正開拔出城朝南而來——顯然,對方絕不會隻守不攻,下一步動作恐怕已在醞釀。
就在他對著軍報皺眉沉思,試圖梳理戰局時,帳篷簾布突然被猛地掀開。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甲胄上沾著雪泥與血漬,剛站穩就扯著嗓子高呼:“軍團長大人,不好了!”
胡賽伊的臉色瞬間又冷了幾分,厲聲喝道:“什麼事如此驚慌!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他本就因伊布拉的敗績心煩,斥候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更讓他心頭的火氣往上竄。
可那斥候根本顧不上他的怒喝,喘著粗氣急聲道:“啟稟軍團長……賈布裡步兵團……昨夜在達也河畔遇襲,被天國軍隊重創,傷亡過半!現在隻剩千餘殘兵,正往軍團本部這邊撤!您快拿主意啊,天國的兵恐怕很快就要有下一步行動了!”
“你說什麼!?”胡賽伊猛地瞪大眼,聲音驟然變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夜之間,兩支主力步兵團全被擊潰,且都是傷亡過半——這是第七軍團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他隻覺得怒火與震驚交織著衝上頭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彎刀柄。
沒等斥候再解釋,胡賽伊已跨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脖領,像提小雞似的將人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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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迸射出噬人的寒光,語氣冷得能凍住空氣:“你敢在這裡誇大其詞,我現在就把你剁碎了喂狗!”指節用力掐進斥候的皮肉裡,顯然是不願相信這殘酷的事實。
斥候被勒得滿臉通紅,卻還是急聲辯解:“軍團長!我不敢瞎說!這都是我親眼看見的!要不是賈布裡團長最後下令燒了後勤輜重,用濃煙擋住天國軍隊的追擊,現在恐怕連那千餘殘兵都剩不下了!”他聲音發顫,眼裡滿是驚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絕不是說謊的模樣。
胡賽伊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見他神色真切,沒有半分虛假,才緩緩鬆開手。
斥候“噗通”一聲摔在地上,他卻踉蹌著後退半步,重重靠在案邊——帳內的寒氣仿佛瞬間鑽進了骨頭裡,讓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帳篷裡隻剩下斥候的喘息聲,與帳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