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帝國曆“宸域”二年十二月下旬,盧斯東南部暑氣正盛。拜哈曼要塞雄踞高地之上,赭紅色的石牆在烈日下泛著沉凝的光,牆體依山勢蜿蜒,如巨蟒盤踞,將“帝京屏障”的威嚴展露無遺。
東門外,勒舒卜河奔湧不息,夏水豐沛,河麵寬闊如帶,濁浪拍打著岸石,濺起細碎的水花,化作天然護城河,將要塞與東方開闊地隔絕開來,易守難攻之勢一目了然。
北邊的魯哈羅嘉山巍峨聳立,峰頂雖無積雪,卻在熱浪中透著幾分蒼勁,成為要塞的天然後盾。
東方開闊地平坦無垠,熱風卷起沙塵簌簌掠過,遠處南方的臥勒丘綠洲綠意盎然,與開闊地的枯黃形成鮮明對比,宛若大地鋪展的綠毯。
要塞城牆上,守城士兵身著甲胄肅立,額間滲著汗珠,卻依舊目光警惕地遠眺四方,手中武器握得緊實,偶爾側身低語,神態凝重,儘顯戍邊的嚴謹,與腳下奔騰的河水、遠處的山影綠洲,共同勾勒出夏日要塞的肅殺與壯闊。
拜哈曼要塞的城牆之上,盧斯帝國最高統帥兼軍務大臣諾斯德卓然佇立。
他身著全套鏈甲,甲片環環相扣,在盛夏烈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將身形襯得愈發挺拔沉穩。麵容刻滿歲月與戰火留下的風霜,溝壑縱橫間儘是鐵血滄桑;
頭頂頭盔的十字飾件鋒利如刃,泛著凜冽寒光,與他眸中那抹鷹隼般的銳利相互映襯,縱使身處危局,眼神依舊深邃而堅定。
他右手沉穩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指節因微微用力而泛白,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威嚴與果決。
目光越過城牆,投向遠處開闊地——天明帝國禁衛軍第3旅、第9旅的營寨赫然在目。軍營呈雙翼型鋪展開來,連綿數裡,與臥勒丘綠洲的綠意遙遙相對。
營內工事嚴密整齊,鹿角、拒馬錯落排布,壕溝環繞如帶;軍資器械分類擺放、井然有序,營帳排列縱橫如織,無半分雜亂。
營區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士兵們身著新式軍服,肅立如鬆,目光警惕地掃視四方,整支大軍戒備森嚴,陣型規整得毫無破綻可尋,儘顯強軍風範。
諾斯德望著那片氣勢恢宏的營寨,眉頭微蹙,眸中銳利更甚,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心中已然暗忖這對手的難纏。
這位老將已在城頭肅立整整一個下午,目光始終焦著於遠處天明帝國的營寨,垂老的身軀在熱風中斷然如鬆,未曾挪動半分。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副官輕步上前,在他身側躬身撫胸行禮,語氣懇切而恭敬:“將軍,明日天國人想必便要攻城了。您吩咐趕製的火器,至今未能如願完工,我已命士兵們添加了守城器械,加固了城牆隘口與箭樓。
明日的血戰,全仰仗您坐鎮指揮,您已在烈日下佇立終日,還請暫且退至帳中歇息,養足精神以應對明日的鏖戰。”
諾斯德緩緩頷首,眸中卻掠過一絲罕見的頹色,聲音帶著歲月的厚重與無奈:“我沒事!天明帝國槍炮威力驚人,單兵戰力也遠超我們的想象,這些時日送來的戰報,全是戰敗的消息。
本寄望於火器能守護要塞,未曾想終究未能及時完工,明日一戰,或許隻能向天神祈求庇佑了。”
盧斯大陸並非沒有火藥——帝國國教天神教的修士們,在煉製療愈傷病的藥方、製作宗教儀式的祈福器物時,曾無意中將硝石、硫磺與炭末按特定比例混合,意外引發了劇烈的燃爆。
這驚世的發現被修士們奉為天神的啟示,繪製成神秘的圖騰融入教義傳說,卻從未有人想過將其用於戰場。
畢竟盧斯帝國長久以來鮮有強敵來犯,除了偶爾征討周邊零散的部落城邦,便再無大規模的戰事。
自撒拉哈迎娶薩尼卡拉迪亞娜,埃尼族歸入帝國版圖,南方的部族紛紛獻上臣服的盟約,北方的沿海城邦也以自治之名並入帝國疆域後,盧斯的土地上便再未燃起過大規模的戰火。
戰爭本是催生技藝革新的最強動力,沒了戰事的需求,火藥的應用始終停留在古老的階段,僅用於宗教儀式中的燃爆祈福,從未被帝國的權貴們重視。
直到近期前線的戰報接連傳來,諾斯德才真正見識到天明帝國火槍、火炮的恐怖威力,也終於知曉這些致命武器正是依托火藥發揮殺傷。
他曾在深夜暗自盤算:若帝國能仿製出此類火器,縱使工藝不及對方精良,也足以給遠來的天國軍造成重創。
他們跨越重洋而來,兵源與補給本就是最大的軟肋,一旦傷亡過重,便難以快速補充。
而帝國坐擁四十餘萬大軍,若能以壓倒性的兵力優勢,輔以自製的火器,將這些入侵者趕出盧斯的土地,未必是難事。
可現實終究冰冷殘酷:軍械工坊奉命趕製火器,卻處處遭遇阻礙。帝國境內從未有過火器研製的先例,既找不到精通此類技藝的工匠,也無任何圖紙與經驗可供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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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政部門向來輕視軍備的革新,撥下的經費少得可憐,連采購硝石、硫磺等基礎原料都捉襟見肘,更彆提打造精密的器械部件。在如此倉促的時間裡,仿製火器的計劃,終究未能如期完成。
眸中的頹色轉瞬即逝,諾斯德猛地挺了挺佝僂的脊背,鏈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重歸堅定與決絕:“即便沒有火器助陣,拜哈曼要塞也絕不能落入外敵之手!
這裡是帝京魯普哈的最後屏障,是陛下榮耀的守護者,若是失守,我便成了帝國的罪人,無顏再麵見撒拉哈陛下!
明日一戰,縱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儘最後一滴血,也要擋住天國軍隊的鐵蹄!”
“以天神之名起誓,我與全體將士皆與將軍同在,與拜哈曼要塞共存亡!願為帝國的榮耀,獻上我們的生命!”副官神情肅穆,右手撫按胸前的家族紋章,深深躬身行禮,聲音鏗鏘有力,在城牆之上久久回蕩。
與諾斯德的惆悵焦灼形成鮮明對比,天明帝國的中軍大帳內暖意融融,燭火搖曳映照著滿帳的殺伐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