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嗎?”
顧晟的指尖擦過耳塞邊緣,暗藍色結晶表麵已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他摘下時格外小心,仍有一小片結晶碎屑飄落。
夢婕學著他的動作取下耳塞,被隔音材料壓出紅痕的耳垂微微泛白。
“有點。”
她聲音很輕,嗬出的白霧很快被夜風吹散:“你這個外套隻能擋風呀,不保暖。”
她的耳垂還留著隔音材料壓出的紅痕,在蒼白月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車隊停在月光與濃霧的交界處。
五十米外,霧氣如同凝固的浪潮,而他們所在的空地像一座孤島。
報廢車輛的陰影裡,幾簇新生的結晶正緩慢生長,發出類似冰層開裂的細微聲響。
“穿我的。”
顧晟解開風衣紐扣的動作很利落,黑色皮革與金屬扣環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風衣滑落時掀起一陣帶著體溫的氣流,露出裡麵磨損的黑色高領毛衣——
領口處有道明顯的縫補痕跡,針腳整齊得近乎固執。
夢婕的呼吸滯了一瞬,視線下意識追隨著那件垂落的風衣。
內襯的保暖層露了出來——是某種深灰色的吸濕材質,領口處磨得有些發白,下擺還沾著幾點已經乾涸的暗色液漬。
她伸手時停頓了半秒,指尖在即將觸到衣料時蜷縮起來。
月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
但顧晟還是看見她喉間細微的吞咽動作。
“......太重了。”
她接過風衣,藍紫色的光暈掠過她發紅的耳尖。
裝甲車的液壓門嘶鳴著開啟,二十餘人陸續走出——比預計的多出不少,顯然混入了不少外來者。
顧晟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某道身影上短暫停留。
“暗巷就送到這裡。”
領隊分發著三天份的耳塞:“七十二小時後,車隊會準時返回。”
引擎轟鳴聲遠去,卷起的塵埃在月光下如同細小的晶體。
夢婕正要將新耳塞戴上,顧晟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了。”
他鬆開手,指腹殘留著耳塞表麵的冰涼觸感:“從這裡開始,你需要用耳朵聽。”
夢婕歪著頭,發絲從兜帽邊緣滑落。
“那聲音不是會讓人迷失嘛?”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困惑和不安。
顧晟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有些聲音,隻有迷失後才能聽見。”
夢婕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唇。
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風衣的下擺,指節微微發白:“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顧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來過。”
他的語氣裡沒有多餘的情緒,但夢婕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但他始終沒有看她。
遠處,結晶叢的嗡鳴聲逐漸清晰,像是某種低沉的吟唱,又像是某種警告。
夢婕的耳尖微微動了動,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試圖分辨那聲音中的含義。
“彆緊張。”
顧晟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夢婕抬起頭,與他的目光相接。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耳尖的紅痕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明顯。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