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在最後一塊混凝土平台放下她時，發現她的睫毛上凝著霜。
“退潮了。”
遠處，先遣隊的信號塔突然亮起一盞紅燈。
“隊長！聲波監測有異常！”
通訊兵猛地扯下耳機，監測屏幕上，原本平穩的波形突然劇烈震蕩：“c區結晶濃度正在快速下降！”
信號塔內頓時騷動起來。
幾個正在包紮傷口的隊員同時抬頭，繃帶下的眼睛裡混雜著警惕與希冀。
隊長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劃過突然活躍起來的聲紋圖譜。
“不是自然波動......”
他皺眉：“有人在主動清理結晶。”
“會不會是總部的增援？”
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壓著期待。
副隊長眉頭微微皺起：“在我們傳回情報之前，總部不可能冒然......\"
話音未落，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技術員瞪大眼睛：“檢測到高頻率聲波共振——是人為引導的！”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帳篷裡隻剩下設備運轉的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聲響。
“把聲紋調出來。”
隊長低聲命令。
揚聲器裡傳出一段旋律。
最年輕的醫療兵正在給繃帶打結，剪刀突然掉進托盤。
“這不可能......”
金屬碰撞聲裡，他乾裂的嘴唇顫抖著：“是《星月》的副歌片段。”
“啥？”
副隊長剛喝進嘴的水噴在監測屏上，他抹著屏幕：“星什麼月？”
帳篷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
幾個年輕隊員交換著眼色，最後是技術員清了清嗓子：“長官......這是夢婕的成名曲。”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那個......火遍全聯盟的年輕歌姬。”
年輕的醫療兵走近：“這似乎是原唱......”
副隊長擦了擦手套：“你追星追出幻覺了？”
技術員盯著突然活躍的聲紋圖，喉結滾動：“準確率98.7......確實是原版音源。”
他的手指劃過頻譜上那個獨特的顫音：“這個轉音處理......全聯盟隻有一個人能做到。”
所有人都看向帳篷角落——那裡貼著張演唱會海報，鉑金發少女在結晶化的相紙上微笑。
帳篷外，霧氣突然流動起來。
某個站崗的隊員驚呼出聲：“快看水麵！”
原本靜止的海水開始緩慢旋轉，漂浮的建築殘骸逐漸組成一條蜿蜒的通道，筆直地指向信號塔方向。
隊長抓起望遠鏡。
在通道儘頭，兩道模糊的身影正踏著浮出水麵的建築殘骸前行。
較矮的那個似乎被牽著手，兩人經過的地方，周圍的結晶叢便應聲碎裂。
“準備接應。”
隊長放下望遠鏡，聲音沙啞：“不管來的是誰......他們都將打破這個僵局。”
顧晟的靴底突然陷進鬆軟的結晶層。
“唔......”
夢婕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突然用指甲在他掌心輕撓一下：“我好像......有點口渴？”
月光掠過水麵，將她狡黠的嘴角照得忽明忽暗。
顧晟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臉上。
“你的專業素養有待考究，才唱了半首......”
顧晟的視線掃過她乾燥的唇紋。
“那可是要給幾萬人聽的素養。”
夢婕微微揚起下巴，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忽然勾起嘴角，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現在這是一人份的——”
顧晟嘴角微微抽動，喉結在陰影中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
“我從不帶水。”
他轉頭望向信號塔，紅光在他側臉投下血色的刻痕：“你運氣不錯。”
“水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