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我當做......”
顧晟的聲音混著龍卷的轟鳴飄來:“你演唱會的唯一聽眾。”
夢婕忽然笑起來。
她將散亂的長發彆到耳後,指尖在虛空中輕點,仿佛在敲擊看不見的琴鍵:”正好有首新歌——”
頸後的藍色光痕隨著吐字明明滅滅:“還沒譜曲,但詞已經寫好了。”
當第一個音節從她唇間躍出時,顧晟正抬手斬開迎麵襲來的晶簇。
那聲音像一尾銀魚突然遊進暴風雨,清亮得不可思議。
他聽見她在唱——
“高塔初見時,風繞過你的眉梢。”
“牛奶冷熱間,藏著心跳的預兆。”
龍卷突然劇烈扭曲。
穹頂海開始傾斜,數以萬噸計的海水在透明屏障外形成滔天巨浪。
可夢婕的歌聲卻越來越穩,每個轉音都帶著珍珠落玉盤般的質地。
她周身漸漸浮現出半透明的音律波紋,那些由純粹聲波構成的防護罩將飛濺的結晶碎片全部震成齏粉。
顧晟在轉身時看見她懸空的後腳跟。
風暴已經強到需要她微微浮空才能保持平衡,但她的目光始終釘在他身上,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一個焦點。
他握劍的手突然收緊,劍鞘上的紋路亮到近乎透明。
“迷霧裡握緊的手...比誓言更灼熱——”
夢婕的歌聲突然轉為呢喃,尾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顧晟這才發現龍卷核心的人形輪廓正在實體化。
海底傳來悶雷般的震動,無數發光生物正從深淵向他們湧來——
她在用歌聲構築的橋梁,正在把整片海域的能量引向這裡。
白櫻出鞘的錚鳴與歌聲最高潮完美重合。
顧晟躍起時,她唱出兩句:
“若影子不是守護,為何黑暗都退卻?”
“若相遇隻是巧合,心跳聲為何重疊?”
雷光貫穿龍卷的刹那,億萬結晶同時爆裂。
在漫天冰晶折射的棱光中,顧晟終於看清那個人形——
蒼白的手指穿透雷暴,精準扣住他的手腕。
本該被斬滅的怪物突然凝固,結晶化的表麵浮現出夢婕的臉龐輪廓。
它用與她完全相同的聲線輕笑,連呼吸的間隔都分毫不差:
“你來了——”
這句話不是對顧晟說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瞳孔深處的灼熱正在回應這個呼喚。
“給我——”
他的劍尖不受控製地轉向“夢婕”的頭顱。
視網膜上爬滿蛛網般的黑紋,那些紋路正順著視神經蔓延,試圖接管他的手臂肌肉。
劍刃距離它頭顱僅剩三寸時,夢婕的歌聲突然撕裂風暴:
“若光芒是囚籠——”
“我願墮入你的黑暗。”
顧晟持劍的手腕猛地一震。
那些黑紋如退潮般收縮回瞳孔深處。
他驟然翻轉劍鋒,白櫻貫穿了怪物的心臟。
被刺中的“夢婕”突然靜止。
它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下麵湧動的暗紅色岩漿。
整個軀體像被打碎的琉璃工藝品般崩塌,又在百米外重新凝聚——
那是一座由活火山雕琢而成的女性巨像。
僅僅跪坐著的姿態就堪比摩天大樓,流淌著熔岩的長發垂落海床,激起沸騰的白煙。
半透明的胸廓內,金紅色的地核物質如心臟般脈動。
當它緩緩抬起由黑曜石構成的麵龐時,顧晟的身影還不及它的眼瞼大小。
“原來如此。”
顧晟甩去劍上凝固的熔岩:“用聲波構築外殼,內核卻是地幔的具象化。”
話音未落,一陣超出人類聽覺極限的次聲波驟然爆發。
顧晟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
他的耳道不斷滲出鮮血,在臉頰上劃出幾道刺目的紅線。
“顧晟——!”
夢婕的呼喊穿透了混沌的聲浪。
在完全失聰的世界裡,唯有她的聲音依然清晰,像黑暗中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