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狩夜令冰涼的金屬表麵。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
紀凝萱環抱雙臂靠在真皮沙發上,製服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她眯起眼睛,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手臂:“就我是外人唄,不需要和我說唄。”
每說一個字,敲擊的力度就加重一分。
顧晟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話不能這麼說。”
他抿了一口,茶葉的苦澀在舌尖蔓延:“事發突然,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回來了不是?”
“胡處事的鍋。”
“咳!”
胡處事猛地從文件堆裡抬頭,花白的胡子氣得翹了起來。
他摘下眼鏡,鏡腿在桌麵上敲出“噠噠”的聲響:“是誰自己說這件事先彆透露給其他人的?”
顧晟輕咳兩聲,手指在狩夜令上劃出一道水痕——
他轉移話題道:“這個身份,是不是有點高了?”
要知道,祁明城如今登記在冊的六階能力者僅有六位,每一位都是曆經血戰、功勳累累的頂尖戰力。
而現在,胡處事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給他安了個平起平坐的身份。
“其他人會怎麼想?”
顧晟抬起眼,狩夜令在他掌心轉了個圈。
胡處事隻是掃了一眼,不在意地聳聳肩。
“管他們怎麼說。”
他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挺直的脊背:“在祁明城——”
手指劃過窗框:“我們自己人都清楚你的分量就夠了。”
“其他的......”
胡處事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現在管不到我們這邊。”
顧晟挑眉,茶杯在指尖轉了個危險的弧度:“什麼獨立宣言啊,放以前可是要拉出去槍決的。”
未得到回應,他抬頭,發現胡處事和紀凝萱臉上如出一轍的凝重——
連嘴角繃緊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窗外的旗杆被風吹得“啪啪”作響,襯得室內的沉默愈發壓抑。
“嗯......”
顧晟喉結滾動,茶水在杯中蕩起細微的波紋:“你們來真的?”
............
“我以為你早知道了。”
紀凝萱打破沉默。
“很簡單的道理。”
她側過身,陰影遮住了半邊臉龐:“曙光城的所作所為,聯盟真的完全不知道嗎?”
顧晟的指尖在杯沿頓住。
他當然明白——
聯盟官方對曙光城的放縱,不是不想管,而是力不從心。
更甚者,聯盟高層中或許早就有人與曙光城暗通款曲。
“我覺得我已經夠大膽了。”
顧晟低笑一聲,目光轉向胡處事:“看來薑還是老的辣。”
“臭小子。”
胡處事濃密的劍眉擰在一起,眼角細紋裡藏著無奈:“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終端地圖應聲展開,幽藍的全息光線將三人輪廓鍍上一層冷色。
胡處事的手指重重點在五城中心,投影頓時泛起數據漣漪。
“五城本該以聯盟樞紐為核心。”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劃開一道裂痕:“現在這個核心已經腐朽了。”
顧晟注視著那道虛擬的傷口,茶水的溫度正一點點流失。
“我們隻能自謀生路。”
胡處事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鬢角幾絲銀發在投影光中格外顯眼。
他看向顧晟:“你總不至於怕了吧。”
靜默在室內蔓延,直到顧晟突然輕笑出聲。
他舉起涼透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湯在光線裡流轉:
“不,我很榮幸。”
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映出他眼中跳動的火光。
“為祁明城開路。”
瓷杯落回茶托的輕響驚醒了凝固的時間。
窗外,暮色中的梧桐葉正一片接一片地,墜向新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