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城的夜,霓虹浸染在流動的霧氣裡,光暈模糊了街道的輪廓。
任瑩拽著他的手始終沒鬆,反而攥得更緊了些,像是要把他從某個地方徹底拉開。
她走得很快,腦袋後的發絲被帶起的風揚得飛舞。
顧晟沒說話,任由她拉著。
直到兩人彙入一條擁擠的街道,嘈雜的人聲和電子音瞬間將四周包裹,她的腳步才漸漸慢下來。
她鬆開手,又默默貼近他身側,肩頭輕輕抵著他的手臂。
“走哪邊來著?”
她仰起臉,霓虹的光芒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那兒。”
顧晟的下頜朝某個方向微微一偏,隨即意識到這動作多餘——
那片區域的招牌完全隱沒在更濃的霧氣和閃爍的燈光之後,她根本看不見。
“還是跟著我走吧。”
他抬手將披風往前攏了攏,垂落的陰影悄然吞沒了腰側白櫻的輪廓。
右手剛抬起,又遲疑地放下。
“攬著!”
身側突然迸出一聲。
嚇得顧晟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搭上她纖細的右肩。
掌心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
也是。
這種綁定的關係,在某些時候,確實能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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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
兩個歪斜的發光字在濃霧中掙紮著閃爍,透著一股與周遭放縱格格不入的冷硬。
顧晟的視線在那招牌上短暫停留。
來這裡蝕骨銷魂?
還是說,這地方本就隻配堆砌爛骨。
空氣渾濁。
廉價香水裹著汗味、血腥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鐵鏽味糾纏在一起。
顧晟對此倒不算太排斥——
至少,遠比屍體的酸腐要好忍受得多。
沉重的金屬門在身後合攏。
蝕骨內部完全是一個巨大的娛樂場所。
隻不過這所謂的娛樂......隻對強者而言。
場地中央,一座被燈光包圍的擂台。
四周環繞著層層疊疊的卡座,人影攢動,喧聲鼎沸。
“人太多了......”
任瑩踮起腳尖,視線仍被重重人影阻斷,看不清台上的情形。
“辦正事先。”
顧晟掃視全場,目光最終鎖定二樓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監控室應該在上麵。”
他攬著她的肩,朝樓梯方向走去。
才走出幾步,臂彎裡的人忽然停了下來。
顧晟有些疑惑側頭。
循著她的目光轉向角落——
昏暗的光線下,一對男女的身影正緊密地貼合、起伏,沉淪於無人打擾的私密節奏。
動作的含義不言自明。
“唔——”
顧晟手掌一轉,輕輕將任瑩的小腦袋扳了回來,迫使她看向自己。
“有什麼好看的。”
他低下頭,對上她有些慌亂的眼睛。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一路漫至耳根。
“......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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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包間,正對喧囂大廳。
灰熊深陷在靠窗的沙發椅裡,目光偶爾掃過下方擂台的殊死搏鬥。
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他才緩緩轉過頭。
包間門口,一個戴著金屬蠍紋麵具的男人正走近。
“沙蠍是吧?架子不小,讓我好等。”
灰熊的聲音低沉,壓過了門外的噪音。
沙蠍摘下帽子,隨意地滑進灰熊身旁的座位,姿態鬆弛得像回了家。
“哎喲,那你可錯怪我了。”
他拖長了語調:“最近狩夜那群瘋狗聞得緊,從城北鑽過來,可是冒著風險的。”
“哼,少廢話。”
灰熊坐直了些:“我要的東西呢?”
“彆急嘛。”
沙蠍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摸出一枚微型終端,接入了包間的設備。
“嗡——”
一道幽藍色的全息投影自桌麵浮起,展開成灰燼城的結構脈絡。
其上標著許多意義不明的紅點。
從南到北,從疏到密。
“狩夜封了這兒,擴到這兒。”
沙蠍的手指在光影間劃動,切開虛擬的街區:“隻剩中間兩個口子還能用,你們想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