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蠍離開了。
室內隻剩下三人。
顧晟重新看向米莉兒。
她昂首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避。
漫長的沉默在昏暗中蔓延,隻有任瑩平穩的呼吸聲輕微起伏。
許久,顧晟的聲音劃開寂靜:“那個灰熊說得對,僅憑血魁,對狩夜來說,連麻煩都算不上。”
就憑樓下那些“女仆”——作為一個傭兵團夥或許夠用,但在狩夜麵前,還遠遠不夠。
米莉兒擱在膝上的手指無聲蜷緊。
全息圖的幽藍早已消散,她沉默了許久,喉間微微滾動。
“我們會等待合適的時機。”
這女人倒是固執。
或許哈格奎恩於她,遠非普通同伴那麼簡單。
顧晟還未回應,指尖忽然傳來溫軟的觸感——
他低下頭。
任瑩不知何時含住了他的拇指,正無意識地用齒尖輕輕磨蹭。
......小牙齒還挺尖。
“祝你成功。”
他試著抽出手指,動作放得很輕。
米莉兒的眉頭細微擰緊,又緩緩鬆開。
“......你能幫我們嗎?”
顧晟動作一頓。
“理由?”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壓向她。
在灰燼城,“報仇”這個理由早已泛濫成災,狩夜記錄在案的數不勝數。
而他自己也有一堆事要處理,報複狩夜?
最多,也就是找到那個朝他發射蝕源彈的家夥。
米莉兒的肩頭輕微一顫。
確實沒有理由。
今天在哈格莫的店裡,她才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而他今晚已經幫了她一次。
此刻再開口......
她唇瓣微動,終是迎上顧晟的視線,氣息有些窒在喉間:“血魁——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任何代價。
顧晟眼底有什麼細微地動了一下,某個同樣執拗的身影在他記憶中輕輕掠過。
“先說說......你自己的理由。”
他終究鬆了口。
這個仇,或許還能算幫老哈格莫報的?
米莉兒的睫毛極輕地顫動一下。
“哈格奎恩,是血魁的創始人。”
“沒有他,就不會有我們。”
她的目光垂落,又抬起,定在昏暗中某處。
那個男人最初隻是在灰燼城的角落,默默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他一手將散沙聚成堡壘。
就連這家咖啡廳,也是他的主意。
他說,總要有個地方,能讓人安心說幾句話。
可惜,不到一年。
他再也忍不下狩夜那獨裁般的“處刑”。
哈格奎恩聯絡了不少傭兵,奮力反抗。
但——背叛卻來得又快又狠。
最終不僅他丟了性命。
女兒也受了牽連。
血魁就這樣散了。
如今留下的,隻有這間咖啡廳,和一群無處可去的女人。
米莉兒的目光落回顧晟臉上,嗓音低啞:“找彆人合作......怕又是一場背叛。”
她的右手無聲地按上自己心口,布料之下,心跳的震動清晰可辨。
“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
指尖微微陷進衣料:“血魁,我......我們......都是你的。”
她的尾音消散在低沉的空氣中。
顧晟的指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掀翻一整座城的秩序,沒那麼簡單。”
“不。”
米莉兒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不是整個狩夜。”
她取出個人終端,指尖快速劃過屏幕,最終停在一則報道上——
【狩夜行刑官——方賀】
“蝕源彈......是這個人開的頭。”
她握緊終端,指節透出用力後的青白。
“隻有他,會不顧後果地使用蝕源彈。”
顧晟的視線掃過屏幕。
哦,這倒巧了——
一舉三得。
他輕輕抽回被咬出齒痕的手指。
“你有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