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身體微僵。
浴缸顯然裝不下兩個相對而坐的成年人,眼下的姿勢因此格外彆扭。
瑞娜背靠著他,而他緊貼著浴缸壁。
隻有這樣,兩人才勉強能舒展身體。
他目光微垂,掠過她身前半掩於水下的柔軟輪廓。
......怎麼沒浮起來?
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忽然閃過。
“這次......又算什麼?”
他終究認命地仰起頭,喉結輕輕滾動。
“你不是嫌我拖你後腿麼。”
瑞娜的目光落在水麵上,雙手輕輕環在胸前。
“這算不算......某種道歉?”
顧晟深吸一口氣。
要命。
“彆亂動就行。”
他閉上眼,索性放棄掙紮。
算了,就這樣吧。
過了今晚,所有的糾纏終將回歸各自的軌道。
“我查過你在公司期間,點擊最多的廣告類型。”
她忽然拋出一個突兀的話題。
顧晟眉頭幾不可察地一動。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腦裡已經過了一遍——
那些加班到深夜時,瀏覽器中反複彈出的廣告畫麵......
“......多少給我留點隱私吧。”
他無奈扯了扯嘴角。
瑞娜卻不以為意。
原本護在胸前的手輕輕滑入水中,帶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在溫熱的水中,她的指尖已觸上了他大腿外側的皮膚。
顧晟呼吸驟然一滯。
那隻手沒有再進一步,隻是停在那裡,帶著某種未言明的意圖。
一種無聲的緊繃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知道該阻止,還是該放任。
理智在警告危險,身體卻不受控製。
瑞娜微微向後仰頭,視線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
“你......到底在抗拒什麼?”
她終於問出了最直接的問題。
抗拒什麼?還不夠明顯麼?
顧晟微歎,終於垂眼看向她。
“我隻是不想,讓自己的軟肋落在彆人手裡。”
瑞娜目光輕動。
原來是這樣......
她忽然坐直身子。
她很清楚,如果再往前一步,他就不可能再把她當作無關的人。
可她終究要離開,回到他口中那“半個敵人”的陣營。
“如果我說,我隻是想把自己作為人的那部分......留在你這裡呢?”
話音落下,浴室陷入一片沉寂。
顧晟沒有回應。
兩人在水中靜坐許久,任由時間在氤氳水汽中無聲流逝。
直到外頭傳來洗衣程序結束的提示音。
“......該出去了。”
顧晟喉結動了動,伸手扶向浴缸邊緣。
她沒有動,隻是肩膀不著痕跡地繃緊了些。
“知道......我為什麼堅持讓你回那家咖啡廳嗎?”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
顧晟動作一頓。
“如果就那樣結束,不論是你,還是她,心裡都會留下遺憾。”
她忽然轉過頭,臉頰滑落幾縷濕潤的痕跡。
“我不想到最後,都沒有人記得我作為人存在過。”
“現在,我不願意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這個理由,夠不夠?”
顧晟瞳孔微縮。
她臉上滑落的......怎麼看都不隻是水珠,那怎麼可能隻是水珠。
他心頭一沉。
“你是不是......還有事沒說全?”
瑞娜呼吸一滯,眼底藏不住閃爍的微光。
她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注視。
她不想再騙他了。
顧晟卻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肩,將她轉回來麵對自己。
“想提取植入物裡的數據,必須先把它取出來,是嗎?”
是嗎?
......是的。
瑞娜垂下眼睫,沒有回答。
顧晟齒間用力,舌尖傳來細微的刺痛。
有些答案,即便不問,也已經寫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