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深更半夜的,帶個妹,不去酒店,倒來這溜大街?”
司機的聲音從前座飄來,帶著幾分促狹:
“這個點,現在還送人家回去?”
唐悠悠環抱著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作聲。
“師傅,話不能亂說。”
身旁的人調整了下坐姿,休閒服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這純粹是出於安全考慮,不得已才送這一程。”
“我懂,我懂~”
後視鏡裡,司機嘴角扯出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唐悠悠不動聲色地蹙了蹙鼻尖,目光垂落。
膝頭上正擱著一台終端——當然不是她的。
屏幕上的光標沿著預設路線平穩移動,確實是回家的方向,分毫不差。
冰涼的機身硌著腿,提醒她這短暫的、依靠陌生人的便利。
“客人聽說了沒?城門口那檔子事。”
司機顯然閒不住,又挑起了話頭。
唐悠悠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些。
“哦?城門口怎麼了?”
身旁的人聲線平穩,聽不出情緒。
“出了個能力者搶劫啊!”
司機音調揚起,帶著講述街頭奇聞的興奮:
“在桐玨這可不多見,那人膽子真肥,當著那麼多狩夜的麵,謔,直接就搶了!”
“是麼。”
“那可不!客人是頭回來桐玨吧?”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一眼,目光在那身休閒裝和眼鏡上打了個轉:
“咱這地方,跟彆處不一樣。”
他騰出一隻手,朝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大致比劃了一下。
“產業齊全,機會多,隻要肯乾,不說大富大貴,吃飽穿暖總不是問題。”
“您說,這安穩日子不過,非要去觸狩夜的黴頭,圖啥呢?”
他搖了搖頭,像是真覺得費解:
“誰閒的沒事去鬨事呢你說是不是?”
車內安靜了片刻,隻剩下輪胎碾過路麵的細碎聲響。
這話聽著在理。
隻是不同人處境不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師傅。”
旁邊的人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點:
“乾一行知一行辛苦。”
“外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放在當事人身上,或許就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略頓了下,才緩緩補上最後一句。
“人心隔肚皮,誰又能真的看透彆人。”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輕哼。
“可以啊客人,看您年紀不大,這話說得......有點東西。”
唐悠悠微微側目,餘光掃過身旁那道模糊的輪廓。
路燈的光斑間歇性地掠過車內,在他鏡片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反光,讓人辨不清眼神。
他隻是隨意靠著椅背,姿態放鬆。
車窗外,紅燈籠的光影流轉不定。
偶爾他的掠過鏡片,與底下那雙赤瞳的顏色交織糅合。
一時之間,竟令她分不清——
那漸深的暗紅,究竟是燈光的映照,還是他眼底原本透出的微光。
............
“師傅,前麵靠邊停就行。”
“好咧。”
車輪精準抵住路緣,穩穩停住。
比起剛才經過的流光街區相比,這裡明顯靜謐得多。
路燈稀疏,光線被繁茂的枝葉切碎,在路麵投下晃動的陰影。
連綿的獨棟院落靜立兩旁,窗內大多漆黑,唯有高牆投下沉甸甸的輪廓。
“還你。”
唐悠悠走近,遞過那台不屬於她的終端。
他伸手接過,兩人的指尖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短暫相觸。
隨即轉身,用終端完成了支付。
“年輕人,要懂得節製啊。”
司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油門一踩,車輛便融入了夜色。
原地隻剩下他們兩人。
他嘴角微抽了一下,轉回身。
“就送到這兒。”
他目光掃過周圍沉靜的樹影與高牆:“剩下的路,自己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