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夜晚的街道上炸開,回聲撞向兩側建築,又彈了回來。
劉落宇呼吸一滯。
車速已經到頂,儀表盤的指針死死抵在極限。
車身高頻震動著,快不了了,一點也快不了。
槍聲。
哪裡來的?
是有人在反抗?
可為什麼隻有一聲?
沒有後續交火,沒有喊叫。
隻有那一聲乾脆、孤立的爆響,然後一切又被引擎嘶吼和風聲填滿。
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隻能將油門擰到底,朝著聲音消失的方向衝。
“該死!”
幾條街區在身側模糊成色塊,轉眼就被甩在身後。
他看見了——遠處建築群中央,主廳的屋頂輪廓。
那裡依舊陷在沉沉的黑暗裡。
不,不對。
有光透出來。
不是燈光。
是火光。
橘紅色,躍動著,正從大廳側麵的窗戶往外竄。
劉落宇的瞳孔渙散了一瞬。
車身猛地一晃,前輪打滑。
機車向右狠狠側摔出去,金屬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銳響,火星迸濺。
“嗤——”
車身貼著路麵滑出很長一段,撞在路沿石上才停住,前輪還在空轉。
劉落宇沒看車。
隻是用手撐地,翻身站起,製服上已蒙了厚厚一層灰。
他腳步沒停,甚至沒站穩就跌撞著朝那片火光衝去。
距離拉近。
熱浪迎麵撲來,混著木材燃燒的劈啪爆響,還有一股嗆人的焦糊味。
他在庭院邊緣刹住腳。
再往前,熱浪灼人。
抬起頭。
整座主廳陷在火裡。
門窗成了噴吐火舌的黑洞,屋頂結構在高溫下扭曲,發出嘎吱的呻吟。
火光照亮了他沾滿塵土的臉,也映進他空茫的眼底。
劉落宇扯起衣領掩住口鼻,低頭衝進大門。
廳內更熱。
他眯起眼,適應著刺目的光與煙。
地上橫著十幾道身影,沒有血跡,沒有明顯的傷口,隻是倒在那裡,姿態各異。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筆直投向主位。
劉鶴年坐在寬大的椅子裡,背靠著椅背,頭微微偏向一側,姿態甚至稱得上平靜。
火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晃動的金邊,也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劉落宇一步步走過去。
靴底踩過滾燙的地磚,踩過飄落的灰燼。
他停在椅子前。
看清了。
父親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鬆開。
一把製式手槍落在他手邊的地上。
左胸衣物上,有一個深色的、邊緣被灼焦的小洞。
痕跡乾淨,沒多少血浸出來。
劉落宇站在那裡,看著。
熱浪裹著灰燼,不斷撲打在臉上。
火焰吞噬木料的劈啪聲,梁柱不堪重負的呻吟,充斥耳膜。
那一聲槍響。
原來是這樣。
不是反抗。
是不讓對方動手。
自己來。
用這種方式。
留最後這點......乾乾淨淨的,屬於劉鶴年自己的收場。
“太頑固,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他低聲說,像在問,也像在答。
“這話......不是你自己說過的嗎?”
————————
“滴滴滴——”
終端在腰側震動。
禮源抄起終端掃了眼屏幕,是自己那好搭檔來的通訊。
他抬起頭。
“都彆偷懶啊,把東西都收齊了,一箱也不能漏掉。”
“明白!”
幾個狩夜隊員應聲。
高架橋底倉庫裡,灰藍裝甲車後廂已滿,地上還有幾十個箱子堆著。
禮源轉身走到倉庫門外,按下接聽。
“咋啦?”
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