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巷角。
墨鏡男靠著牆根,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遠處街道的喧鬨聲隱隱約約傳來,混雜著警報與疏散指令的回音。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卻沒再罵出聲。
乾這種活,本來就有心理準備,隻是沒想到那人居然半點餘地都不留。
“現在怎麼辦?”
一旁的同伴哆嗦著手掏出煙盒,試了幾次才點上火。
貨是送完了,可人根本沒打算接應他們。
現在城門那邊戒備肯定上了好幾層,再想硬闖出去?
簡直找死。
“還能怎麼辦。”
墨鏡男眯起眼,望著巷口透進來的那抹斜陽:
“找個地方貓著,等風頭過去再說。”
正好趕上慶頌大會,接下來城裡估計也顧不上搜他們這種小角色。
“行。”
同伴深深吸了口煙,轉過身去,動作卻猛地頓住。
墨鏡男察覺不對,跟著回過頭。
視線瞬間僵在巷子另一端。
一道製服冷硬的身影正立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至於嗎......”
墨鏡男喉結動了動,聲音發乾。
連滅口這種事,都要親自來?
夠狠。
他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隻要他們活著,那批貨的來曆就瞞不住。
死人不會說話,這道理誰都懂。
但他原本以為......
黃洛塵至少會找個地方把他們藏起來,等風頭過了,什麼都好說。
現在看來,這人根本沒打算費那個事。
“我們不會說——”
煙從指間掉落,滾到地上。
話還沒說完。
墨鏡男瞳孔驟縮。
隻能眼睜睜看著同伴身子一軟,後背貼著牆麵滑落下去,再沒動靜。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讓說完。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動著嘶啞的氣音。
“你不得好——”
“哢。”
鏡片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紋。
墨鏡男以為自己下一刻就會倒下,但預料中的結果並未到來。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前,擋在了他與黃洛塵之間。
墨黑色。
比他的墨鏡黑得多,沉得多。
黃洛塵目光微眯。
“動作挺快。”
“趕巧。”
戚衛邢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體溫尚存的屍體。
這話倒不算假。
如果黃洛塵剛才選擇同時對兩人下手,他未必來得及。
但對方隻動了一個人。
就是那一瞬間的能量波動,終究還是讓他捕捉到了。
“諭師讓你來攔我?”
黃洛塵姿態看似放鬆,右手拇指卻已抵住指間的銀戒。
諭師。
墨鏡男——不,現在沒有墨鏡了。
他腳步一軟,背脊緊貼牆壁才沒滑下去。
“你做的事,和他想要的不一樣。”
戚衛邢平靜開口。
空氣沉了幾分。
巷外的光線徹底斜沉下去,轉為昏晦的暗藍。
直到黃洛塵的身影完全融進巷子深處的陰影裡,再看不見——
才有一句話,很緩地飄了出來:
“......那可未必。”
話音落下,巷子裡那股緊繃的、近乎凝滯的氣息,終於散開些許。
那個僥幸活下來的男人這才徹底脫力,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呼......哈......”
他抬起眼,望向巷子裡唯一還站著的那道墨黑身影。
視線又掃過地上那個再也不會動彈的同伴。
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極啞的苦笑:
“都說了......讓你少抽點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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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莫家旁係莊園。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直到最後一絲餘暉被漸深的暮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