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豐城的雪停了,陽光透過薄雲灑在裴洛南的辦公桌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站在釘滿藍圖的木板牆前,指尖捏著紅色馬克筆,在標注地熱管道轉彎處反複勾勒,筆鋒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棚內格外清晰。
“裴總,龍氏的車剛到工地入口,”孔浩宇捧著平板電腦進來,棉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聲響,“龍小姐說有東海岸風電項目的補充資料要當麵交給你,還說撿到了你的一件私人物品,要一並還給你。”
裴洛南頭也沒抬,筆尖將“管道直徑調整”幾個字圈得格外醒目:“讓她發電子版。”
“可龍小姐已經進來了。”
話音剛落,指揮棚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股寒風湧進來。
龍薇薇裹著一件駝色羊絨大衣站在門口,在滿是塵土和機油味的工地上顯得格外亮眼,手裡拎著的黑色皮質文件袋,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裴總這是不歡迎我?”
她摘下皮質手套,露出塗著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玩笑,“東海岸項目的補充資料涉及核心地質數據,我爸特意囑咐必須當麵交給您,萬一傳錯版本耽誤了工期,可就不好了。”
她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絲絨小盒,“再說,我還得還您樣東西。”
裴洛南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小盒上,眉峰微蹙。
孔浩宇識趣地退到棚角整理散落的文件,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這邊瞟——龍小姐今天的姿態很微妙,既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又藏著點私人往來的熟稔,連說話的語調都比往常柔和了幾分。
龍薇薇從文件袋裡麵抽出一疊圖紙:“這是龍氏技術團隊連夜重做的地質層分析,您看這裡,”她指著其中一頁的彩色剖麵圖,指尖在“第三斷層帶”的標注上點了點,“我們發現這裡的岩石密度比之前勘測的高12,如果按原計劃鋪設管道,可能會出現斷裂風險……”
說話間,暖風機的風把她的幾縷發絲吹到了唇角。
“抱歉。”她急著捋頭發,動作太急,指尖不小心撞到裴洛南握著馬克筆的手,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他腳邊的水泥縫裡。
兩人幾乎同時彎腰去撿——她的手肘撞在他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手掌下意識覆在她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羊毛手套滲進來。
龍薇薇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抬頭時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絨毛掃過他的下巴,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混著工地特有的塵土味。
“裴總……”她的聲音低了半度,臉頰泛起薄紅,眼神裡的慌亂看起來不似作假。
裴洛南撿起馬克筆,起身時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發梢。“資料放這吧。”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轉身時黑色衝鋒衣的下擺掃過她的膝蓋,帶起一陣風。
棚角的監控攝像頭正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幕,角度剛好能拍到兩人彎腰撿筆時的肢體交疊,還她發稍擦過他指尖的瞬間,足夠引人遐想。
“還有這個。”她將一枚銀質袖扣推到裴洛南麵前,“上次在風電場撿到的。”
裴洛南的目光落在袖扣上,沒有去接。
龍薇薇便拿起袖扣,往前走了兩步,想放進他搭在折疊椅背上的西裝口袋裡。誰料腳下被一根裸露的電線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袖扣從指尖飛了出去,而她的手掌“慌亂”地按在了他的腰側。
“小心!裴洛南的手扶住她的胳膊,讓她穩住了身形。
“對、對不起。”她彎腰撿起袖扣。
她彎腰去撿的瞬間,裴洛南也同時低下身,兩人的額頭在半空中輕輕撞了一下,發出悶響。
“嘶——”
她捂住額頭後退半步,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真實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