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顧繁星蹲在探方三號區的底部,正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塊剛露出邊角的宋代影青瓷片。
她捏著小毛刷,輕輕掃去瓷片上的浮土——這已經是這周發現的第三塊完整的瓷片了,再湊幾塊,說不定能還原出半個瓷碗。
“星星,小心點,這邊的土有點鬆,彆靠太近!”
靈九兒站在探方邊緣,手裡舉著洛陽鏟,衝下麵喊了一聲。
探方有兩米多深,側壁是剛修整過的黃土,雖然拍得緊實,但最近幾天下過小雨,難免有零星土塊掉落。
顧繁星抬頭揮揮手:“沒事,我再清理完這塊就上去,你看這瓷片的紋路,多精致。”她低下頭,注意力全放在瓷片上,沒注意到頭頂側壁的黃土,正悄無聲息地往下滲著細沙。
裴洛南正在整理孔浩宇傳來的資料,目光卻總不自覺往探方那邊飄。
看到顧繁星蹲在下麵,後背對著側壁,他心裡莫名一緊,剛想站起來喊她上來,就聽見“嘩啦”一聲悶響——探方側壁的黃土突然往下塌了一塊,拳頭大的土塊帶著細沙,直往顧繁星的後背砸去!
“星星!小心!”裴洛南手裡的資料散落一地,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衝了過去。
探方邊緣的靈九兒也慌了,尖叫著伸手想拉顧繁星,可距離太遠,根本夠不著。
顧繁星聽到響聲時已經晚了,後背傳來一陣涼意,還沒等她回頭,就感覺有人猛地從側麵撲過來,帶著熟悉的雪鬆味,將她死死護在懷裡。
緊接著,後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往前倒,額頭撞在探方底部的硬土上,不算疼,卻震得她腦子發懵。
“轟隆”一聲,更多的黃土塌了下來,蓋住了護著她的那道身影。
“裴洛南!”顧繁星的腦子瞬間空白,剛才那熟悉的氣息、有力的手臂,分明是裴洛南!
她掙紮著爬起來,瘋狂地去扒開身上和周圍的黃土,指尖被粗沙磨得生疼,卻感覺不到半點知覺。
“裴洛南!你在哪?你彆嚇我!”
聲音發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想起裴洛南給她熬的小米粥,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幫她擦嘴角粥漬時溫柔的眼神,想起他說“我最重要的事就是陪著你”——這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每一個都讓她心尖發疼。
靈九兒和周圍的隊員都圍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扒土。
顧繁星的手指摳得全是泥,指甲縫裡滲著血:“裴洛南,你說話啊!你不是要追我嗎?你不能有事!我還沒答應跟你交往,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裴洛南,隻是“認清了一點點”,隻是被他的心意打動,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那些猶豫和顧慮,早就在日複一日的陪伴裡,被悄悄磨成了真心。
他為她放棄上億項目的決絕,做早餐的認真,整理資料的耐心,早就像種子一樣,在她心裡發了芽,隻是她自己沒敢承認——原來裴洛南早就占據了她的生命,成了她不能失去的人。
“咳咳……”就在顧繁星哭得快喘不過氣時,埋在土裡的身影突然動了動,傳來一陣咳嗽聲。顧繁星的動作猛地停住,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帶著哭腔:“裴洛南?是你嗎?你怎麼樣?”
在周圍人的努力下,裴洛南的上半身露了出來——他的頭發上全是黃土,西裝被劃了道口子,胳膊上滲著血絲,但眼神是清醒的,看到顧繁星,第一句話就是:“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土砸到?”
顧繁星眼淚流得更凶了,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我沒事……我沒事……你嚇死我了,裴洛南,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衝過來?”
裴洛南被她抱得有點疼,胳膊上的傷口火辣辣的,他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不衝過來,你要是有事,我這二十年不就白等了?”
他其實傷得不重,剛才撲過來時,隻有胳膊被劃了道淺傷,腿被埋住的地方有點麻,沒什麼大礙。
可看著顧繁星哭紅的眼睛和抱著他不肯撒手的樣子,他心裡卻甜得發慌。
剛才顧繁星喊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那些話,比任何承諾都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