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窯的火整整燒了二十四個小時,當陳工匠用鐵鉤撥開窯口的最後一塊磚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顧繁星手心攥得發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她的目光緊緊鎖在窯口,生怕錯過第一縷映在青瓷上的晨光,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護腕,那點暖意成了她此刻的慰藉。
“再等十分鐘,讓窯溫再降點,不然釉麵會裂。”
陳工匠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手裡的鐵鉤都在微微發抖。
他不放心的反複叮囑隊員們:“等會兒拿青瓷的時候,一定要戴雙層手套,輕拿輕放,手指彆碰釉麵,不然會留下印子,影響品相。”
裴洛南站在顧繁星身邊,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暖意:“彆緊張,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從找窯址到調釉料,你付出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
顧繁星點點頭,目光卻沒離開窯口。
這二十四個小時裡,她幾乎沒合眼,記火溫,調通風口,淩晨三點跟著陳師傅一起檢查窯體,生怕哪裡出問題。
她想起第一次在遺址裡摸到瓷碗的那一刻的悸動;想起在青龍坡找到窯址的狂喜;想起和陳師傅一起調釉料,反複試驗找到合適配比的堅持;想起裴家幫她聯係保溫棉、送宵夜的溫暖——所有的努力,都在等著這一刻。
終於,十分鐘過去了。
陳工匠戴上厚厚的石棉手套,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窯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過多久,陳工匠抱著一個青瓷碗走了出來,碗身的淡青釉色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被溪水浸泡了千年的玉,碗沿還帶著淡淡的窯火餘溫。
“成了!成了!”
陳工匠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把碗遞給顧繁星,生怕手滑摔了。
“你看,釉色均勻,沒有一點裂紋,碗底的‘清寧窯’印記也清晰得很!跟宋代的瓷碗比,一點不差!”
顧繁星接過碗,指尖隔著手套都能感受到釉麵的光滑細膩,仿佛能摸到千年時光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碗底的印記,那熟悉的紋路和特展裡的宋代瓷碗一模一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她找了兩年的“清寧窯”,是她和所有人一起守護的文化,現在,它終於以最完整、最鮮活的樣子,重新出現在世人麵前。
“太好了!太好看了!”
裴母跑過來,激動得擦了擦眼淚,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碗沿。
“這釉色比博物館裡的還潤,摸著手感這麼好,星星,你太厲害了!阿姨真為你驕傲,昨天跟你王阿姨打電話,還跟她誇你呢!”
裴父也走過來,接過顧繁星手裡的碗,從口袋裡掏出個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釉麵的紋路,連碗底的印記都反複看了好幾遍。
他看了很久,語氣裡滿是讚賞:“釉色這麼溫潤透亮,沒有一點雜質。
你知道嗎?我去年去景德鎮看古瓷展,見過一隻宋代的‘清寧窯’殘碗,隻有半個碗身,釉色還帶著點雜質,跟你這個比起來,差遠了。
你不僅還原了工藝,還把老祖宗的匠心琢磨透了,這份成績,值得所有人為你鼓掌。”
他頓了頓,又說:“我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聊‘清寧窯’的時候,說想讓更多人知道這個被遺忘的窯口,不想讓老祖宗的手藝失傳。
那時候我還擔心,你一個女孩子,要麵對考古的風吹日曬,還要應對發掘、複燒裡的各種困難,會不會中途放棄。
可你沒有,你不僅堅持下來了,還把這件事做得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