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坡的晨光剛漫過窯頂,張嬸就背著一捆粗麻繩蹲在守窯棚的木架旁了。
她手裡拿著木槌,把鬆木條敲進土裡時,還特意往縫隙裡塞了把乾草。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法子,能讓木架更穩。
顧繁星伸手幫張嬸扶著木架,“這棚子搭多高合適啊?陳師傅說守窯要守三天三夜,得能遮風擋雨才行。”
張嬸直起腰捶了捶背,指著窯頂的高度比劃。
“至少得比窯口高兩尺,不然晚上起風,火星子容易飄進來。我昨天編了塊竹簾,等會兒釘在棚頂,既能擋雨又能透風,比塑料布舒服多了。”
說著,她從竹籃裡拿出半成型的竹簾,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竹條間,還教顧繁星。
“編的時候要注意竹條疏密,太密悶得慌,太稀擋不住雨,像這樣‘三壓一’,既結實又透氣。”顧繁星湊過去學,手指被竹條輕輕劃了下也不在意,還興奮地說:“張嬸,等編完我在竹簾上畫點窯紋圖案,咱們的守窯棚肯定是青龍坡最特彆的!”
不遠處,裴洛南正和專家團隊的李教授圍著窯膛轉圈。
李教授手裡拿著手電筒,照向窯壁內側的釉痕。
“洛南,你看這窯壁的燒結度,陳師傅的‘養窯’功夫沒白費,窯壁的密度剛好,試燒時火溫傳導會很均勻。”
裴洛南點點頭,拿出筆記本記下數據。
“我們昨天把最後一批陶坯搬進去時,特意測了窯內各區域的溫差,最大不超過5c,符合宋代龍窯的火溫標準。”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溫濕度計,貼在窯口:“這個留在這裡,實時監測環境溫濕度,避免陶坯在燒前受潮。”
靈九兒抱著一摞陶片資料跑過來:“裴總,星星,這是我整理的宋代清寧窯瓷片對比圖,李教授要看的話隨時能拿。”
她翻開資料冊,瓷片照片旁邊標注了釉色成分、燒製年代,甚至連瓷片上的紋路走向都畫了示意圖。
李教授湊過去看,忍不住點頭:“小姑娘真細心,這些紋路標注對我們還原當時的製坯手法很有幫助。你看這塊南宋晚期的瓷片,紋路是斜向的,說明當時工匠製坯時是順時針揉土,跟陳師傅現在的手法差不多,這就是傳承啊。”
陳工匠這時扛著一捆鬆枝走來,聽到這話,笑著接茬:“李教授說得對!我們老陳家傳下來的揉土手法,就是跟宋代窯工學的。
你看這鬆枝,我都挑的是向陽坡長的,油性足,燒的時候火頭穩,不會忽大忽小,這樣瓷坯才不容易開裂。”
他蹲下身,從鬆枝裡抽出一根,指著斷麵給靈九兒看。
“你看這斷麵的紋路,細密又均勻,燒出來的火溫能穩在1200c左右,剛好能燒出青瓷的‘雨過天青雲破處’那股勁兒。”
他還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小段乾枯的鬆枝標本,遞給李教授看:“這是去年在窯址土層裡挖出來的宋代鬆枝,你看這油性殘留,跟我現在選的鬆枝幾乎一樣。”
李教授接過標本,對著陽光仔細看,點頭稱讚:“這就叫一脈相承啊,難怪清寧窯的青瓷能有這麼好的質感。”
顧繁星正幫靈九兒整理資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趕緊接起,還沒說話,就聽到顧媽媽興奮的聲音:“星星!我們給你寄了點東西,有你愛吃的陳皮糖,還有幾雙厚襪子——我看天氣預報說青龍坡早晚涼,守窯的時候彆凍著腳。”
“媽,你們不用這麼麻煩,這些東西這裡都可以買到。”
顧繁星笑著說,眼角卻有點發熱,“我們下周二就試燒了,村民們都來幫忙搭守窯棚,陳師傅把鬆枝都準備好了,一切都順利得很。”
顧爸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順利就好!等我們回國,有機會也去青龍坡看看,看新燒出來的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