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坡的深夜靜得隻剩鬆枝燃燒的“劈啪”聲,守窯棚的燈籠被風晃得輕輕搖曳,橘紅色的光落在窯口的溫濕度計上,數字停在1180c——離最佳燒製溫度還差20c。
肖芳菲裹著孔浩宇給的簿外套,靠在木凳上打盹,迷迷糊糊間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睜眼就看到陳工匠蹲在窯口,手裡拿著根細鬆枝,正往窯膛裡輕輕撥弄。
“陳師傅,怎麼還沒睡?”
肖芳菲揉了揉眼睛,起身走過去。
陳工匠抬頭,眼角的皺紋裡沾了點窯灰:“剛醒來看了眼溫度,降了點,得添幾根細鬆枝把火提上來。這瓷坯嬌貴,差一度都不行,尤其是半夜,火溫最容易往下掉。”
他說著,從旁邊的竹筐裡挑出幾根手指粗的鬆枝,遞了一根給肖芳菲:“你試試?添的時候要輕,彆碰著窯壁,不然容易驚火。咱們老輩人說‘添鬆枝要少而勤’,一次添三根細枝,比塞一根粗枝穩得多,火溫不會忽上忽下。”
肖芳菲接過鬆枝,學著陳工匠的樣子,小心翼翼地伸進窯口。
火苗瞬間舔上鬆枝,暖得她指尖發麻,鼻尖縈繞著鬆脂的清苦香氣,恍惚間仿佛能看到陳工匠爺爺當年守著老窯、添枝控火的身影。
這時,孔浩宇也醒了,手裡端著兩杯熱薑茶走過來。
“剛聽到動靜,就知道你們在這兒。快喝點薑茶,半夜涼,彆凍著。”
他把一杯遞給陳工匠,另一杯遞給肖芳菲,還順手幫肖芳菲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風從棚縫裡鑽進來,小心灌風。張嬸說薑茶裡加了點紅糖,喝著能舒服點。”
肖芳菲接過薑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心口——這幾天孔浩宇總把她的喜好記在心裡,連她喝薑茶怕辣這點小事都沒落下。
三人守在窯口,看著溫濕度計上的數字慢慢爬到1200c,陳工匠才鬆了口氣。
“行了,這下穩了。你們去睡吧,下半夜我來守。”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泛著銅綠的小哨子,吹了聲輕響,哨音清亮:“要是火溫出問題,我吹哨子你們再過來。”
肖芳菲剛想推辭,就被孔浩宇拉了拉胳膊。
“聽陳師傅的,咱們白天還要整理窯工生活的素材,得養足精神。”
兩人回到休息棚,孔浩宇還特意給肖芳菲鋪了層簿褥子:“地上涼,彆著涼了。我把鬨鐘定在三點,到時候我再起來看看窯溫。”
天剛蒙蒙亮,守窯棚就熱鬨了起來。
肖芳菲和孔浩宇一起幫張嬸擺早飯,肖芳菲看著竹筐裡的醃蘿卜,突然想起之前陳工匠說的“宋代窯工佐餐小菜”,忍不住問:“陳師傅,以前窯工守窯的時候,也吃這些嗎?”
陳工匠正掰著窩頭,聞言笑著點頭。
“差不多!條件好的時候能煮個雞蛋。不像現在,什麼都有,幸福多了。”
他還從工具袋裡掏出個有缺口的老舊的粗瓷碗:“這是我爺爺用過的碗,當年他就用這個碗盛粥,守了一輩子窯。”
肖芳菲趕緊拿出相機,拍下粗瓷碗的特寫。
李教授和裴洛南一起檢查窯溫時,屏幕上的數字穩定在1200c。
李教授笑著說:“溫度特彆穩,陶坯應該已經開始釉化了。下午咱們可以從測溫孔看一眼,應該能看到釉料開始發亮。”
靈九兒趕緊把數據記在筆記本上:“太好了!我還把每天的溫度變化畫成了曲線,等燒完了給王教授發過去,他肯定能用上。”
顧繁星則在整理之前發現的宋代陶片,突然發現幾片陶片的紋路能拚合起來:“你們看!這幾片陶片拚起來像個碗底,上麵的波浪紋是連在一起的!”
肖芳菲和孔浩宇趕緊湊過去看,果然,幾片巴掌大的陶片拚在一起,剛好是半個碗底的形狀,波浪紋連貫又自然。
陳工匠摸了摸陶片的邊緣。
“這肯定是當年窯工不小心摔碎的碗,沒舍得扔,就隨手放在了窯邊。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能被咱們找到拚起來。”
肖芳菲舉著相機,拍下拚合的陶片,心裡突然有了主意:“咱們可以把這些陶片的故事整理出來,以後做成展板,讓來青龍坡的人都知道宋代窯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