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安“哎喲”一聲，撓著頭快步鑽進一旁的房間。
不多時，屋裡傳出幾句低低的交談聲，一個穿著褐色麻布裙，包著同色頭巾的婦人抱著個繈褓，小心翼翼地跟在李守安身後走了出來。
桂娘，李昊和公主都見過，之前來營地吃過飯，她麵容有些憔悴，眼下帶著疲憊的青影，頭發有些散亂地貼在額角，一身衣裙雖舊卻漿洗得乾淨。她低著頭，嘴角含著笑意，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懷裡的孩子。
“咳~~~”
在李長庚的示意下，桂娘抬起頭，微微下蹲行禮，隨後將繈褓往前遞了遞。
“記住了，現在孩子還小，豎著抱的時間要少一點，不然脊柱吃不消。”李昊上前兩步，利索接過孩子，老媽是兒科醫生，他這叫耳濡目染，從小就在醫院長大的。
懷裡的繈褓是用好幾層舊麻布拚湊起來的，邊緣有些毛糙，外麵鬆鬆地捆著一條粗布帶子。
一隻極小極小的腦袋露在外麵，頭頂覆著一層稀疏柔軟的胎發，顏色淡淡的。小臉皺巴巴的，皮膚有些紅，能看出些圓潤的輪廓。
小家夥閉著眼，眼皮微微浮腫，可以看清上麵細弱的青色血管。小小的鼻子和嘴巴偶爾翕動一下，發出一點細微的，奶貓似的呼吸聲。
她睡得似乎不太安穩，一隻小拳頭從繈褓的縫隙裡掙出來一點，也是極小極小的，手指蜷縮著，指甲薄而透亮。
“鍋鍋，係幾看，看小腦妹~~~”小公主踮著腳尖，小手扒著椅子，脖子伸的老長。
“來，看看你們的小老妹，等過兩年，你們就可以帶著她玩了，輕輕的，小家夥睡著呢。”李昊蹲下身子，手上的姿勢沒有變。這點兒重量他已經不在話下，畢竟天天拿小公主練手……
“哇~~~小腦妹小小噠~~~窩係係幾，膩要快快展大~~~不要交急~~~係幾不展呐~~~係幾等膩~~~”小公主見到如此小的孩子，眼睛瞪的溜圓，脖子縮了起來，抬起小手，想要摸摸小老妹，但抬了一半又把手手縮了回去，生怕吵醒她。
~~~
“我們一起等你呦~~~小老妹真可愛~~~比哥哥小時候好看多了~~~咯咯咯~~~”城陽捂著嘴巴努力壓著聲音，眉眼彎彎，看得出來，丫頭很是喜愛小孩子。
“此妹立冬前降生，恰應一陽初生之機。陰寒雖重，然陽氣潛藏，根基自固。是能擔得住福澤的厚道之相。”蘭陵盯著小女孩看了片刻，閉上眼思索一番，拍了拍哥哥的後背，成熟版小蘭陵上線……
“聽見沒，小丫頭是有福之人，殿下可不經常給人看相。”李昊等“青山五虎”挨個兒排隊看過之後，站起身將孩子交還給桂娘，笑問：“孩子取名沒？”
“回稟家主，莊戶人家的女娃，不值當早早費心取名，平日裡就‘小囡囡’地胡亂叫著。若是……若是家主不嫌棄，肯賜個名兒，便是她天大的造化，也能沾沾貴人的福氣，好養活些。”李長庚聞言，臉上顯出幾分恭敬又略帶局促的神情，說話時微微欠著身。
“咳~~~行，等我回去想想……”拒絕那是不可能的，但讓李昊當場起名，水平也是夠不到的，隻能采取緩兵之計。
“對了，這是奶粉，他這個月份喝正好，不過要是母乳充足，還是母乳優先，這是奶瓶，泡奶粉用的，還有小孩兒的衣裳，換上純棉的舒坦些。”李昊轉移話題，和李守安介紹了一下自己帶來的東西，直接和桂娘說不太好。
“多謝家主，這丫頭養的還成，能吃能睡……”李守安說話聲音嗡嗡的，他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實人。
“行……”李昊想要撤，但剛抬腿便想起正事，隨即看向桂娘：“識字不？”
桂娘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抬眼偷覷了一下李長庚，又飛快垂下，手指無意識的搓著繈褓邊的毛糙，聲音細弱：“回……回家主，奴小時跟著阿耶胡亂認過幾個字，寫得不好……”
“村裡那供銷社，你知道吧？缺個人看著，活不重，就是記記誰拿了什麼東西，收收條子，東西都明碼標著‘工分’。你抱著孩子去坐著看也成，願意去不？算你出工，掙工分。”李昊抱起小公主，丫頭爬上了椅子正前傾著身子看繈褓中的小娃娃呢，小眉毛皺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桂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都急促起來，嘴唇哆嗦著剛要答應，旁邊的李守安倉促地拉了她一把，上前一步，搓著手，黝黑的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家……家主，這哪成？她一個婦道人家，笨手笨腳，還帶著個吃奶的娃，萬一耽誤了家主的大事，算錯了數，可怎麼好？再者說，家主對我們家已多有照顧，咱不能上杆子貪便宜。”
李守安話說完，身邊想要開口的李長庚微微點了點頭，閉上了嘴巴。
桂娘被丈夫一說，激動的神色褪去，染上幾分怯意和失落，低下頭不敢言語，隻是將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就這麼定了，多和我妹子小小學一學就成，咱走。”李昊瞅了瞅麵前三人，丟下一句話便招呼丫頭們跟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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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昊和孩子們走出大門，三人才回過神來，桂娘抱著孩子屈膝，聲音帶著感激的哽咽：“謝家主！奴一定儘心，一定看好鋪子！”
李昊高舉右手，揮了揮，沒再言語。
“鍋鍋~~~係幾幫小小小腦妹想呐一鍋名幾~~~就叫尼寧寧~~~好不好鴨~~~”
“啥？”
“哥哥，小妹說的是李玲玲。”
“長庚叔家有字輩的吧……”
“昊哥，我叫李玲月呀~~~福生哥他們男孩子是‘福’字輩，我們女孩子是‘玲’字輩。”
“嗬~~~二妞這名字不錯，兕子，你這名字太拗口了，咱改一改，叫李鈴音好不好？”
“嗯……尼寧音……嗯呐~~~好聽噠~~~”
“‘鈴音’帶著靈動的勁兒，聽著就清清爽爽的，還能給人添歡喜的意欲。”
“咳~~~蘭陵說的不錯，哥就是這麼想的……”
“耶~~~小小腦妹有名幾嘍~~~窩們噠小腦妹隊伍又壯大呐~~~”
“耶~~~”x7
“李鈴音，快快長大，我們等你~~~”
“青山五虎要變六虎啦~~~”
“咯咯咯~~~”
“哈哈哈~~~”
丫頭們歡聲笑語間滿是對小生命的真切歡喜，那暖意融融的期盼，似乎連十二月的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李昊嘴角揚起，還是多看書好啊，你瞅瞅，小說看多了也能派上用場，起名字，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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