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又是一陣爆笑，程處默被笑得沒脾氣，隻能氣鼓鼓地坐回座位，抱著胳膊，眼神卻忍不住又飄向車窗外的後視鏡，可惜角度所限，隻能看到後麵全地形車模糊的影子。
夕陽西斜，已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車隊離開了與馬幫相遇的那段略顯荒疏的道路，前方的官道變得平緩了些，兩側的景致也漸漸有了人煙氣息。
路旁的田野裡，收割後留下的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在斜陽下泛著金色的光。一些農舍零星散布在遠處，屋頂上升起縷縷炊煙，融入了傍晚略帶薄霧的空氣裡。
道邊的樹木葉子已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乾在暮色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偶爾有幾隻歸巢的烏鴉啼叫著飛過，更添了幾分鄉野的靜謐。車輪碾過路麵，帶起的塵土也似乎被這傍晚的濕氣壓了下去，不再那麼張揚。
“前方應該就是‘石泉鎮’，準備減速。完畢。”對講機裡傳來裴行儉的聲音。
李昊朝遠處望去，果然，暮色蒼茫中，一片屋舍的輪廓出現在道路儘頭，依稀能看到幾點人影在薄暮中晃動。
車隊緩緩朝石泉鎮邊駛去。鎮子不大，依著一條結著薄冰的小河而建。這個時辰，鎮上炊煙嫋嫋，偶有犬吠聲傳來，透著邊陲小鎮的安寧。
“就在這兒吧，咱先下來活動活動，一會兒直接回，完畢。”
官道在前方拐了個彎，繞過一片稀疏的林子，眼前出現了一片緊鄰著小鎮邊緣的開闊空地。空地一側是蜿蜒的土坯矮牆，空地上堆著些陳年的草垛，地麵平整，倒是相對隱蔽。
眾人紛紛下車，活動著坐得有些發麻的腿腳。
“咦~~~係冰淇寧~~~”小公主甩了兩下小短腿，見到一旁有被薄冰覆蓋著的小溪，仰起頭看向哥哥。
“不深，但不許把鞋子弄濕了~~~”李昊瞥了一眼，點頭同意。
“嗯呐~~~係幾係鍋有轟寸噠銀兒~~~”小公主一本正經的跟著點頭，隨後左手牽二姐，右手牽十九姐，三小隻搖晃過去。
“兕子小心喔~~~”城陽見小妹靠近小溪，站定用力拉住小公主的小手手。
“嗯呐~~~哇鴨鴨~~~”小公主小心翼翼地用腳尖去點那層薄冰，薄冰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小丫頭立馬縮回腳，尖叫著回到二姐身邊。
“真好玩~~~”
“我也試試~~~”
“咯咯咯~~~”x2
城陽和蘭陵被小妹膽小的模樣惹的開懷大笑，隨後各自都學著小妹的動作試了試……
車隊最後方的阿羅娜和她的幾名仆從也牽著馬跟在車隊最後停了下來。她看著護衛們訓練有素地開始劃分區域，負責警戒，利落地翻身下馬，好奇地打量著。
程處默，長孫衝那幾個小子，一下車就忍不住偷偷往阿羅娜那邊瞟，互相擠眉弄眼，卻沒人敢上前。
李昊看著小老弟們的模樣，想著幫一把，但三小隻在小溪邊，他不放心，正來回踱步猶豫著呢，蘇定方拍住了他的肩膀。
“賢侄，那女子身上……那竹兜裡，有活物，小心為上。”蘇定方朝阿羅娜腰間一指。
“我去……”李昊眯著眼睛仔細一瞧，立馬朝後跳了一步。隻見阿羅娜腰間那個小竹兜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蠕動了一下，隨即，一個三角形、色澤斑斕的小腦袋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猩紅的信子快速吞吐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係什麼鴨~~~”見哥哥有些反常，小公主第一個搖晃到哥哥身邊。
“蛇……”李昊將小丫頭抱起，將蘭陵和城陽擋在身後，這是下意識的動作，沒辦法，看到任何有危險的東西，最先想到的就這三個娃娃。
“窩滴媽鴨~~~係蛇精~~~快點把福祿娃喊過乃~~~”小公主連看都沒看，隻聽“蛇”這個字，丫頭的腦袋就埋進了哥哥的脖頸裡，小手還不停揉著哥哥的頭發，這樣能讓她快速緩解壓力……
“哈哈哈~~~不止是蛇，蜈蚣，蠍，什麼都有。”一旁的程咬金見小公主這麼害怕，走上前笑著添油加醋一番。
“呀~~~”x2
一聲堪比海豚音的尖叫劃破空地，城陽和蘭陵分彆抱住了李昊的兩條腿，兩個丫頭對《葫蘆娃》裡的蛇精倒是沒那麼害怕，但蠍子精除外……
這一嗓子，把眾人都驚動了。阿羅娜聞聲望去，看到李昊和他身邊嚇壞的小女孩，又瞥見蘇定方，程咬金帶著笑意的目光，立刻明白了過來。
她臉上閃過一絲歉意，伸手輕輕拍了拍腰間的竹兜，那蛇頭便乖巧地縮了回去，不再動彈。
“誒？程伯伯，咱大唐有五毒教不？”李昊越瞅那女的越像是演藍鳳凰的演員……
“賢侄萬不可胡說……”蘇定方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
“諸造蓄蠱毒及教令者，絞……”程咬金歪著腦袋，在李昊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在大唐，這些民間巫術屬於“左道”，可是朝廷嚴厲打擊的。
“咳~~~就閒聊，那她養那些乾啥？”李昊撓撓頭，聽出話裡的意思，下意識縮了縮脖兒。
“這位郎君莫要誤會，我蓄養這些小家夥，並非為了害人的‘蠱術’，而是我們五溪部世代居於山林，與毒蟲瘴氣為伴，須得懂得如何應對。”
她指了指竹簍，又示意了一下自己隨身攜帶的皮囊：“這蛇，還有彆的蟲兒，首先是為了辨認草藥時試毒。山林裡有些劇毒植物，其毒性甚至猛過毒蛇，先讓它們嘗過，我們才敢放心采摘。其次，許多毒蟲本身也是療傷的良藥，以毒攻毒，是我們部族醫師傳承下來的法子。”
見李昊眼神裡仍有些戒備，這丫頭便繼續解釋道：“再者，我們部族之人進山狩獵、采集，難免被毒蟲咬傷。隨身帶著這些‘活藥引’和懂得驅使它們的法子，關鍵時刻能救命，至少能撐到回到寨子找醫師救治。我阿耶是部族裡懂些醫理的人，我自小跟著，便學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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